我運送有毒廢油去銷毀的路上，貨車在黑水村口翻了。
幾十只油桶滾了一地。
**的油順著破裂的桶口流出來，在泥地上淌成一條亮汪汪的溝。
村口先是安靜了幾秒。
然后，一扇門開了。
兩扇門開了。
三輪車的聲音響起來。
狗叫聲、腳步聲、女人的喊聲混在一起。
“油！”
“不知道誰家的油車翻了！”
“快來搶?。　?br>我滿臉是血，從變形的駕駛室里爬出來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別搶！”
“那不是食用油！”
“那油有毒！”
第一個沖過來的是個穿藍布褂子的老**。
她懷里抱著一個空塑料桶，一邊跑一邊罵：
“你放屁！”
“油就是油，還能有毒？”
我撐著車門站起來，指著桶身上被泥蓋住一半的紅色標簽。
“這是廢棄油脂！要送去集中銷毀的！”
“誰吃誰死！”
村民們愣了一下。
然后搶得更兇了。
有人扛桶。
有人拿盆接。
有人直接趴在地上，用破瓢去舀泥溝里的油。
一個壯漢沖過來，一把推開我。
“滾開！”
“車都翻了，還想嚇唬我們？”
我被他推得撞到車頭，肋骨一陣悶疼。
我咬牙撲上去，抓住一只油桶。
“我最后說一遍?！?br>“這油不能吃！”
“你們現(xiàn)在放下，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壯漢回頭就是一腳。
我整個人摔進泥溝里。
血混著泥水糊了滿臉。
他指著我罵：
“大家聽見沒？”
“他還想追究我們！”
“他車翻在咱村口，把路砸壞了，油灑了一地，還敢追究我們！”
人群瞬間炸了。
“就是！”
“嚇唬誰呢？”
“城里人壞得很，肯定是想等保險公司賠錢！”
“大家快搬！誰搶到就是誰的！”
我躺在泥水里，看著一張張貪婪扭曲的臉。
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狗。
撕標簽。
搬油桶。
搶運輸單。
有人甚至用鐮刀割開固定繩，把還沒滾下來的油桶往下推。
我忽然笑了。
上輩子，我就是在這里跪著求他們的。
求他們別搶。
求他們別吃。
求他們相信我一次。
可他們不信。
他們打斷了我的腿。
搶走了所有油。
三天后，黑水村第一戶人家出事。
五天后，醫(yī)院走廊里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