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
疼。
不是一般的疼。后腦勺像被人拿錘子砸了三下，太陽穴突突跳著，連帶著牙根都跟著發(fā)酸。
陳默睜開眼。
白色的天花板。日光燈管發(fā)出嗡嗡的電流聲。左手手背上扎著輸液管，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。消毒水的味道從枕頭里滲出來，混著隔壁床病人身上的膏藥味兒。
他盯著那根輸液管看了五秒。
不對。
這個輸液管——他認識。三年前他飆車摔斷三根肋骨住院，用的就是這種老式輸液器。針頭偏粗，扎進血管的時候會鼓起一個小包。后來醫(yī)院換了細針頭，這東西早淘汰了。
手機在床頭柜震了一下。
陳默拿起來。屏幕上的日期讓他手指一僵。
2024年6月15日。
三年前。
窗戶開著一條縫。六月的風吹進來，撩起窗簾的一角。走廊里護士推車的輪子聲由遠及近，橡膠輪胎碾過地板縫隙的時候發(fā)出咯噔咯噔的聲音。
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，閉上眼。
記憶像開了閘——不是慢慢想起來的，是直接灌進來的。
他看見父親被帶走那天，銀色的**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。母親跪在地上拽著**的褲腳，被拖了好幾米。他看見蘇婉清穿著婚紗站在教堂里，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?；ò晟线€帶著水珠。戒指戴上去的時候她沒有哭。不是不難過——是眼淚已經流干了。
他看見自己。在高速上，雨刮器來回掃著擋風玻璃上的水。電話響了。對面是林逸的聲音，只有一句話。
然后車在下一個彎道失控。
安全氣囊彈出的聲音是這輩子最后聽到的聲音。
五年。家破人亡。
全都是一個人的手筆。
門被推開。護士進來換藥，看見他睜著眼，剛要說話。
辦出院。陳默自己拔掉了針頭。手背上立刻冒出一顆血珠。
護士嚇了一跳：你的肋骨——
斷了三根。他光腳踩在地板上，瓷磚冰得腳趾頭縮了一下。第六第七第九根。第六根裂了，另外兩根沒斷透。
護士嘴張著。病歷上確實是這么寫的。
他套上外套，肋骨的傷口被扯了一下，疼得他彎下腰吸了口涼氣。護士伸手扶他——他擺了擺手，自己站直了。
電梯里的鏡子映出一張二十三歲的臉。皮膚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