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寒夜死別，半生罪孽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北風(fēng)吹得窗欞嗚嗚作響，像極了誰壓在喉嚨里的哭腔。
沈硯躺在市一院ICU的病床上，渾身插滿管子，渾濁的眼睛只能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，意識已經(jīng)開始渙散。
他今年五十八歲。
外人眼里，他是白手起家的傳奇，名下有三家上市公司，身家數(shù)十億，住獨棟別墅，出門前呼后擁，活成了所有人羨慕的樣子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這一輩子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，是個雙手沾滿虧欠的罪人。
肺腺癌晚期，全身擴散，疼得連呼吸都像刀割，身邊圍著的，是雇來的護工，是分家產(chǎn)的遠(yuǎn)房親戚，沒有一個人，是真心盼著他多活一刻。
他這一生，風(fēng)光無限，眾叛親離，最后落得個孤家寡人，死在冰冷的病房里，連個送終的知心人都沒有。
而他這輩子，最對不起的人，只有一個。
蘇妄。
這個名字一冒出來，沈硯渾濁的眼睛里，瞬間滾下兩行渾濁的淚，順著眼角的皺紋，砸在枕頭上，涼得刺骨。
他想起了年輕那時候，也是這樣一個寒冬，小年剛過，蘇妄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薄外套，站在他家破舊的樓下，手里攥著一個還熱著的糖糕，仰著頭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輕聲喊他：“沈硯，我給你帶了吃的，你別總餓肚子?！?br>那時候他窮，窮得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，父母早逝，寄人籬下，渾身是刺，敏感又自卑，是蘇妄，像一束光，硬生生撞進了他暗無天日的人生里。
她不嫌他窮，不嫌他沒出息，把自己攢了半年的零花錢拿給他交學(xué)費，把自己唯一的厚棉襖脫下來給他穿，每天繞遠(yuǎn)路給他帶熱飯，在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的時候，堅定地站在他身邊，說：“沈硯，我信你，你以后一定會越來越好。”
她陪他吃了最苦的苦，陪他住漏雨的出租屋，陪他吃了一個月的咸菜白粥，在他創(chuàng)業(yè)失敗被人追債的時候，她把自己娘家給的陪嫁房子偷偷賣掉，把所有錢都塞給他，只說：“沒關(guān)系，我們從頭再來，我陪著你?！?br>他那時候發(fā)誓，等他有錢了，一定給她最好的生活，一定一輩子對她好，一定不讓她再受一點委屈。
可他后來，到底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