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雨夜來客
雨水順著屋檐淌下來，在青石臺階上砸出一排細(xì)密的水花。
溫棠坐在矮凳上，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畫冊，但她并沒有在看。她的注意力在門外——雨太大了，大到巷子里的積水已經(jīng)漫過了門檻下那道她父親在世時鑿的小排水溝，黃濁的水流正試探性地往屋子里淌。
她起身去關(guān)門。
手剛碰到門板，巷子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打傘的聲音——這個雨夜，打傘也沒用，風(fēng)是橫著吹的。那是一種急促的、帶著水聲的腳步，像有人在積水的巷子里跑，鞋底踩著石板，“吧嗒吧嗒”地響，越來越近。
溫棠的手停在門板上，沒有推上。
一雙手從門外伸進(jìn)來，按住了門板的另一邊。
那是一雙男人的手，指節(jié)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，但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，像在水里泡了太久。
溫棠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。
門被推開了。
門口站著一個男人，三十出頭的樣子，穿一件深灰色的長衫——不是現(xiàn)在人穿的那種，是**時期那種對襟的長衫，布料看起來是上好的綢緞，但被雨水浸透了，沉沉地貼在他身上。他沒有打傘，頭發(fā)濕透了，貼在額頭上，雨水順著他瘦削的臉往下淌，滴滴答答地落在門檻上。
他站在那里，雨水從他身上往下流，在腳邊匯成一小攤。
“你是溫棠？”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雨聲中聽得很清楚。那是一種很低沉的、帶著一點沙啞的嗓音，像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時的那種生澀。
溫棠點了點頭。
“你是紙扎匠？”
溫棠又點了點頭，然后補(bǔ)了一句：“我父親是，我只是會一些?！?br>男人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，往屋子里掃了一眼。鋪子里點著一盞煤油燈，光線昏暗，但足以看清那些堆在墻邊的紙扎——幾個紙人靠在墻角，臉上還沒有畫五官，白慘慘的面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；一架紙轎子半成品擱在工作臺上，糊了骨架，還沒貼紙；幾沓黃紙碼在架子上，紅繩捆著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他的目光停了幾秒，然后收回來，落回溫棠臉上。
“我要訂一盞燈?！?br>“什么燈？”
“紙扎的青燈?！蹦腥苏f，“帶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