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飛機落地。
我關(guān)掉飛行模式，手機連著震了十幾下。
沒來得及看，前座椅背上的小屏幕彈出一條推送。
標(biāo)題打著橙色的"獨家"標(biāo)簽。
"前科研新星姜若晚舊案反轉(zhuǎn)？被救當(dāng)事人蘇糖首度公開發(fā)聲。"
畫面切進(jìn)去。
一個女人正對著鏡頭擦眼淚。
白色連衣裙，妝很淡，眼圈紅了一層，整個人看著又柔弱又無辜。
背后的墻上掛著一張舊合照。照片里她靠在我媽肩上笑，右下角貼了四個字：感恩前行。
蘇糖。
"姜老師對我有恩，這一點我從不否認(rèn)。"
她的聲線在抖，但咬字格外清楚。
"可她對我好的方式……真的讓我每一天都活在害怕里。她掛在嘴邊的話就是你這條命是我爸媽拿命換的，你還得清嗎。逢年過節(jié)我稍微高興一點，她就會說你憑什么笑？你吃的穿的用的，全是我爸**命錢。"
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裙角。
"我不是一個人。我是一筆她永遠(yuǎn)要我記著還不完的債。"
彈幕涌上來了。
"天吶這就是被火里救出來的那個女孩？"
"太可憐了吧。"
"姜若晚學(xué)位被撤不是沒原因的。"
"一直以為她被冤枉了，原來人品真有問題？"
"挺蘇糖！說出來需要勇氣！"
蘇糖吸了一下鼻子，又接著說。
"后來亦川看不下去了，幫我脫離了她的控制。她就徹底發(fā)了瘋，到處說我勾引她男朋友、說我白眼狼。她甚至想動用她爸媽留下來的關(guān)系網(wǎng)，讓我在*市待不下去。"
她擠出一個勉強的笑。
"最后是她自己學(xué)位被撤了，去了R國。聽說在那邊的中餐館端盤子……說實話我偶爾想到還是會難受，畢竟她以前確實對我好過。"
彈幕又翻了一輪。
"所以是姜若晚先動手的？"
"恩人的女兒精神**被救的人，細(xì)想真的可怕。"
"心疼蘇糖。"
"傅亦川是個好男人，看不得這種事。"
"姜若晚就該留在R國永遠(yuǎn)別回來。"
也有幾條不一樣的聲音。
"等一下，她要是真那么壞，當(dāng)初為什么養(yǎng)蘇糖？"
"總覺得不太對勁……"
"我記得姜若晚成績很好的，拿過好幾個**級的獎。"
這幾條的點贊只有兩位數(shù)，被擠在評論區(qū)最底下。
我關(guān)掉視頻。
靠在椅背上。
這些話她六年前就說過。那時候沒這么圓滑，措辭也沒這么講究。臺詞是同一套，演技倒是精進(jìn)了不少。
不過，扎不動了。
六年，夠把一副舊骨頭全換成新的。
"姜教授，**。接您的車已經(jīng)到了。"
工作人員站在頭等艙門口。
我站起來，整了整大衣的袖口。
"走。"
六年前，我也是從這個機場走的。走的那天沒人接，也沒人送。
我叫姜若晚。
姜遠(yuǎn)聲和沈清秋的獨生女。
十六年前，蘇糖是被我爸媽從火里抱出來的那個人。
第二章
消息是半夜到的。
方叔的電話打到學(xué)校宿舍，那年我十五歲，在市一中讀高一，住校。
他只說了一句："若晚，回來。"
四個小時的大巴，我在殯儀館門口下的車。
靈堂里全是人。我爸**同事、研究所的領(lǐng)導(dǎo)、市里來慰問的人?；ㄈ拇箝T口排到走廊盡頭。
棺材里，我爸穿著他最不愛穿的黑色西裝。
我**手交叉放在胸前，臉上的燒傷被化妝蓋住了大半，但右邊耳朵下面那道疤太深了，遮不干凈。
我站在棺材前面。
來吊唁的人一個接一個跟我握手，說節(jié)哀。
一個也沒記住。
直到有人把蘇糖帶到我面前。
她被民政的人攙著，身上裹著醫(yī)院的藍(lán)色病號服，右手從手腕到手肘全纏著紗布，脖子上也貼著燒傷的藥貼。
瘦得不像話。臉是灰白的，眼腫得幾乎睜不開。
看到我的一瞬間，她整個人跪下來，抱住了我的腿。
"姐姐……姐姐你別丟下我……我不想一個人……姐姐……"
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
我低頭看著她。
她頭頂有一小片頭發(fā)被燒掉了，露出粉紅色的新皮。
我蹲下來，伸手抱住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