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確診腎衰竭那天，拿著報告在家門口站了一個小時。
不是怕死。是怕進了那扇門，我爸媽連多看一眼都不會。
所以我撒了個謊，跟他們說得病的人是我姐。
我媽當場就哭了，我爸連夜發(fā)動全家去醫(yī)院做配型。
親戚們排著隊抽血，光檢查費就砸了八萬多。
二十幾個人，只有我一個配上了。
他們讓我把腎捐出來。
我不肯。
我爸花錢買熱搜罵我白眼狼，我媽跪在記者面前給我磕了三個響頭。
全網(wǎng)都在罵我沒良心。
我對著鏡頭，從包里掏出我自己的那張檢查單。
"媽，你跪錯人了。真正要換腎的那個人，是我。"
我確診腎衰竭的時候，醫(yī)生只說了一句。
"李小禾，你的肌酐指標已經(jīng)爆了，腎功能基本喪失，盡快做移植。"
我問他移植大概要多少錢。
他說全部下來，三十萬打底。
三十萬。
我卡里攏共兩萬出頭。
攥著檢查報告從醫(yī)院出來，一路上腦子里亂成一鍋粥。
走到家門口，鑰匙掏出來了，手杵在鎖眼前不動了。
推了這扇門，他們會怎么說？
上回我發(fā)了三天高燒，我媽扔給我一盒過期的感冒藥，說去醫(yī)院純屬浪費。
這次是腎衰竭。三十萬。
他們連三百塊都不樂意在我身上花。
我在門口站了將近一個鐘頭。
最后還是把門推開了。
客廳電視放著綜藝。
我姐李雅楠窩在沙發(fā)里刷手機，我爸坐旁邊翹著腿看節(jié)目，我媽笑呵呵地給我姐剝橘子。
三個人有說有笑的。
我進門的瞬間，笑聲停了。
我媽臉一沉。
"怎么才回來？都幾點了？你姐還餓著呢，趕緊做飯去！"
報告硌在包里，我張了張嘴。
算了。
"好，我這就做。"
進廚房。洗菜，切菜，起鍋，點火。
忙活了一個小時，四菜一湯端上桌。
紅燒排骨，清炒荷蘭豆，番茄蛋湯，蒜蓉蝦仁，涼拌黃瓜。
我媽拿起筷子，先往我姐碗里堆了三塊排骨。
"雅楠，上了一天班辛苦了，多吃。"
我爸把蝦仁整盤推到我姐面前。
"這蝦仁看著行，嘗嘗。"
我姐夾了口荷蘭豆，馬上皺眉。
"小禾，這菜鹽擱多了吧？"
我媽筷子一拍。
"說了多少回了少放鹽！做了兩年飯了還做不好，你說你還能干點啥？"
我沒吭聲，低頭扒飯。
我今天也上了一天班。下了班趕去菜市場，拎著兩袋子菜走回來，在灶臺前站了一個鐘頭。
每月六千塊工資，兩千五交家用。剩下的付水電燃氣、買米買油。
月底卡里剩不了幾百塊。
沒人在意這些。
他們只在意排骨夠不夠爛，蝦仁新不新鮮，菜咸了還是淡了。
吃了半碗飯，我媽又開口了。
"以后下了班別磨蹭，今天回來這么遲，你姐餓得胃都疼了你知不知道？"
"好。"
"還有，陽臺上衣服你去收了，你姐那件白裙子淋了雨就毀了。"
"好。"
我一口一口咽飯。
對面三個人分著蝦仁，說說笑笑。
我看著他們，心里忽然翻上來一個念頭。
如果我說，生病的是姐姐呢？
他們會不會也像現(xiàn)在這樣，筷子都不帶停的？
還是會著急，會哭，會**賣鐵？
我放下碗。
"爸，媽。"
"有個事跟你們說。"
我爸沒太在意，嗯了一聲。
"公司前兩天組織體檢。"
我停了一下。
"結(jié)果出來了。"
"姐，查出了腎衰竭。醫(yī)生說，要盡快做腎移植。"
一桌子人全愣住了。
我媽手里的排骨啪一聲掉回碗里。
我爸手上削了一半的蘋果滾到地上。
我姐瞪大了眼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三張臉上的笑，像被人伸手一把抹掉了。
---
我媽嘴唇抖了好幾下，聲音都劈了。
"你說什么？你再說一遍？"
我沒重復(fù)。從包里掏出那張被我攥出褶子的檢查報告，朝她遞過去。
我是故意的。報告被我對折了兩道，上面印著我名字和***號的那一欄正好被壓在底下。
她看不到名字。
只看得到診斷那一行。
慢性腎功能衰竭，五期。
我媽一把搶過去，手抖成篩子。
她根本沒注意上面寫的是誰，眼珠子直奔那幾行黑字。
看完，她整個人往后靠了一下，手撐住桌沿才沒滑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