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市集怪客
南城，永順市集。
入秋的風(fēng)帶著一股子涼颼颼的潮氣，卷著街邊爛菜葉、塵土還有小吃攤的油腥味，在狹窄的街巷里胡亂竄動。青石板路被常年往來的行人踏得油光發(fā)亮，縫隙里卡著黑褐色的淤泥，踩上去黏糊糊的，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。
市集最靠角落的位置，搭著一處簡陋的布棚，棚子褪色發(fā)白，邊角磨得破爛不堪，還打了好幾塊丑陋的補丁。棚下擺著一張掉漆的老舊木桌，桌面上亂糟糟堆放著一堆破銅爛鐵、老舊玉器，還有幾根看不出名堂的干枯木牌，塵土厚厚一層蓋在物件表面，看著廉價又不起眼。
這便是吳磊的攤子。
吳磊斜倚在冰涼的木柱上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褂，袖口磨出毛邊，領(lǐng)口松垮垮敞著，露出一截結(jié)實偏瘦的脖頸。他頭發(fā)隨意束在腦后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額前，遮住了大半眉眼，膚色是常年在外擺攤曬出來的淺麥色，看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任誰路過，都只會把他當(dāng)成一個沒本事、守著破爛攤子混口飯吃的底層小販。
沒人知道，這副憨厚平庸的皮囊之下，藏著一雙能看破世間邪祟的眼睛。
吳磊指尖夾著一枚曬干的野酸棗，慢悠悠放進(jìn)嘴里，酸澀的果肉在舌尖化開，提神又解乏。他眼皮半耷拉著，看似漫不經(jīng)心地掃過市集往來的人流，實則那雙看似平淡的眼眸深處，藏著常人無法窺見的異樣微光。
鑒祟眼。
這是他十六歲那年意外覺醒的天賦，也是他行走市井、潛伏暗處最大的依仗。
視線掃過之處，萬物本源無所遁形。尋常凡物灰蒙蒙一片，靈氣充沛的法器會泛著溫潤白光，而沾染邪祟、怨氣、死氣的物件，則會透出深淺不一的污黑煞氣，煞氣越濃重，物件邪性便越強(qiáng)。
此刻市集人潮涌動，魚龍混雜，三教九流的人擠在一起。挑著扁擔(dān)的菜農(nóng)、挎著竹籃的婦人、穿著粗布**的苦力、油嘴滑舌的古玩販子，還有不少隱藏在人群里、刻意收斂氣息的修行之人。
南城永順市集，看著是尋常市井集市，私底下卻是方圓百里最出名的灰色交易地。明面上買賣瓜果蔬菜、日用雜貨，暗地里流通法器、丹藥、禁術(shù)古籍，甚至還有沾著人命的邪物。
龍蛇混雜，藏污納垢。
吳磊在這兒擺攤?cè)?，日日守著這堆不值錢的破爛，裝成唯利是圖、膽小怕事的市井小販，目的只有一個——替青云宗暗中監(jiān)視盤踞在此的邪修勢力，血煞盟。
嘴里的酸棗嚼碎咽下，酸澀感順著喉嚨往下沉，吳磊隨意抬手，扒拉了一下桌上蒙塵的銅簪，嘴里慢悠悠吆喝起來，口音帶著本地市井獨有的土氣，聽著格外接地氣。
“哎，各位看官駐足瞧瞧！老物件**，銅錢玉器、桃木配飾，價錢好商量，隨便挑隨便選，不貴！”
他的吆喝聲不大，語氣懶散，沒有別的商販那般賣力聒噪，反倒透著一股無所謂的松弛感。來往行**多掃一眼他攤子上的破爛，便扭頭走開，壓根沒人愿意多停留片刻。
吳磊對此毫不在意，甚至巴不得沒人過來打擾。
他表面閑散，鑒祟眼始終不曾關(guān)閉，微光流轉(zhuǎn)間，將周遭路人身上的物件挨個篩查通透。
左邊賣糖葫蘆的老漢，腰間掛著一枚平安扣，泛著淡淡的灰白濁氣，應(yīng)該是常年沾染煙火人氣，沾染了少許凡俗晦氣，無傷大雅；右邊穿綢緞衣衫的富家少爺，折扇夾層里藏著一枚低階護(hù)身符，白光微弱，只能抵擋最粗淺的陰邪鬼魅；不遠(yuǎn)處一個游方道士，背上布包中裝著幾張普通黃符，靈氣微薄，糊弄普通人尚且夠用，在真正的邪祟面前不值一提。
絕大多數(shù)物件都是尋常貨色，入不了吳磊的眼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急促的身影猛地撞開擁擠的人群，慌慌張張朝著市集西口狂奔而去。
那人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色勁裝，布料粗糙耐磨，領(lǐng)口袖口死死收緊，遮住了皮膚。他身形佝僂，走路姿勢怪異，肩膀僵硬緊繃，腦袋時不時左右快速掃視，眼神飄忽不定，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慌亂，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
這人明顯在刻意躲避什么，周身氣息紊亂，體內(nèi)靈力躁動不安，外行看不出端倪，可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