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童守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她的職責是斬妖除魔。而且在這片死寂之地，任何活人的氣息都可能是陷阱——魔族最擅長的就是利用正道人士的同情心設伏。。。，倒塌的房屋，被雪半掩的尸骸。空氣中還殘留著焦糊味和血腥味，混在一起，令人作嘔。，循著那縷微弱的氣息，來到一座半塌的屋子前。，剩下的一半被積雪壓得吱呀作響。門板被燒成了焦炭，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門口，像一張吞人的巨口。，停了一瞬。。?！粚δ贻p夫婦，還有一個老婦人。他們的死狀慘不忍睹，顯然是血屠隨手殺的，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。。，那個倒塌了一半的土炕。，蜷縮著一個人。，是一個少年。，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，像是想把自己藏進墻縫里。他渾身是血，衣衫襤褸，露出的皮膚上全是傷痕——有燙傷、有刀傷、還有被什么鈍器砸出的瘀青。
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后背。
衣服已經(jīng)被撕爛了，露出**皮膚。那上面布滿新舊交疊的鞭痕，有的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，有的還在往外滲血。新舊傷疤疊在一起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張扭曲的網(wǎng)。
不是這次受的傷。是常年累月的**。
云清瑤的目光微微凝滯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注意到另一個細節(jié)——少年的姿勢。他不是在保護自己，他懷里死死抱著什么東西，用整個身體護著，像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。
那是一具幼童的**。
大約三四歲的男孩，面容青紫，早已斷氣多時。但少年仍然緊緊抱著他，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，仿佛這樣就能讓他活過來。
幼童身上沒有傷，干干凈凈的，甚至還算整潔。顯然是少年在災難發(fā)生前就一直在照顧他。
云清瑤的劍尖緩緩垂下。
她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動。
她就站在門口，靜靜看著這個少年。風雪從她身后涌入，吹起她的白發(fā)和衣袂，卻吹不散這間屋子里凝固的哀傷。
少年似乎感覺到了什么。
他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張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的臉，看不清五官。但有一雙眼睛，清澈得不像一個經(jīng)歷過屠戮的孩子。
沒有恐懼，沒有仇恨，甚至沒有悲傷。
那雙眼睛里只有一種東西——懇求。
他看著門口那個白衣勝雪的仙人，嘴唇翕動了好幾次，才發(fā)出沙啞的聲音：
“你是神仙嗎？”
聲音很小，被風雪吞掉了一半。
“能不能……”
他低頭看了看懷里已經(jīng)冰冷的幼童，聲音更輕了，仿佛怕吵醒懷中的人：
“救救我弟弟？”
云清瑤沒有說話。
她看著那雙眼睛，看著那雙明明已經(jīng)絕望卻還在強撐的眼睛。
她想起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。
也是這樣的年紀，也是這樣抱著冰冷的親人，也是這樣仰頭看著一個仙人，問出同樣的問題。
仙人沒有救她。
但她活下來了。
云清瑤走過去，在他面前蹲下。
她伸出手，探了探幼童的鼻息。沒有呼吸，沒有心跳，身體已經(jīng)完全冰涼。死亡時間至少一天以上。
她不擅長說謊。
“他已經(jīng)死了?！?br>少年聽到這句話，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死死咬著嘴唇，咬到嘴唇破裂，鮮血順著下巴滴落。但他沒有哭，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緊了，緊到手臂在發(fā)抖。
“我知道?！彼f，聲音平穩(wěn)得不正常，“我知道他死了。昨天就死了。”
“但你還在抱他?！痹魄瀣幷f。
“他怕冷?！鄙倌甑穆曇艚K于有了一絲顫抖，“他從小就怕冷……我不敢放開，我怕他一個人在這里會冷。”
云清瑤沉默了。
窗外風雪呼嘯，屋內(nèi)寂靜如死。
許久，她才緩緩開口：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少年抬起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太清澈了。清澈到不像人類的眼睛，更像一面鏡子，映照出她的一切——她滿手血腥，她在六萬九千三百一十七條人命面前面無表情，她的心早已冷如冰霜。
但此刻，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，她忽然覺得自己很臟。
“顧長安?！鄙倌暾f。
“姓顧？”云清瑤微微蹙眉，“你父母呢？這里是你家？”
少年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。我們是逃難來的。爹娘……早就死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，“弟弟是我?guī)е摹Ｎ覀儚哪线呉恢弊?，走到這里……走到這里……”
他的聲音終于撐不住了，碎在喉嚨里。
云清瑤沒有再問。
她站起來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屋子已經(jīng)徹底毀了，墻上還有火燒過的痕跡。炕上有一個破舊的包裹，里面有幾件小衣裳和半塊發(fā)霉的餅。
這就是他們的全部。
南方的戰(zhàn)火連綿不斷，仙魔大戰(zhàn)波及三界，凡人死傷無數(shù)，難民如潮水般涌向北方。有的死在路上，有的死在魔爪下，有的僥幸活下來，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里走。
這對兄弟，顯然就是戰(zhàn)火的犧牲品。
“你弟弟叫什么？”云清瑤問。
“平安。”少年低頭看著懷中幼童的臉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，“顧平安。娘說，希望他一輩子平平安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