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灰盒砸在地上時，我在笑。
三天后，一份密檔讓我紅了眼。
剎車油管，人為切斷。
真兇舉杯敬我："硯哥，節(jié)哀。"
她胸口跳了六年的，是裴吟的心臟。
我親手**了一個替裴吟活著的人。
裴紹。你的命，我收了。
第一章 骨灰
殯儀館的走廊白到刺眼。
消毒水的味道黏在鼻腔里，甩不掉?；熘窂d飄出來的電子哀樂，和走廊盡頭花圈上劣質(zhì)塑料花的甜腥氣。
工作人員彎著腰，雙手把骨灰盒遞到我面前。
胡桃木的盒子，上面刻著一行字——江瑤。
"霍先生，請節(jié)哀。"
我接過來。
輕得出乎意料。一個活生生的人，一米六二，八十九斤——她后來瘦得厲害——燒完以后，也就這么點重量。捧在手里，還不如一摞文件沉。
我低頭看了看盒蓋，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名字上的灰。
然后笑了。
工作人員的臉僵了。
"太臟了。"我說。
指尖一翻，五指松開。
骨灰盒從半空落下去，砸在白色地磚上，悶響一聲。盒蓋彈開，灰白色的碎骨和粉末濺了一地，有幾粒蹦到我的皮鞋面上。
工作人員倒吸一口氣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"她這種人，"我抬腳，鞋底踩上那片碎骨粉末，碾了一下，"應(yīng)該挫骨揚灰。"
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身后傳來工作人員壓低聲音的驚呼和手忙腳亂拾撿的聲響。我沒回頭。
推開殯儀館的玻璃門，外面日頭正盛。
裴紹靠在一輛黑色邁**邊上，手里夾著半根煙，看見我出來，兩根指頭一掐，煙頭摁滅在垃圾桶沿上。
"硯哥。"他快步迎過來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，眉頭擰著，一臉心疼的樣子，"弄完了？"
"嗯。"
"也好。"他嘆了口氣，幫我拉開后座車門，"這一年，你為了給小吟報仇，委屈自己娶那個女人，我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"
我彎腰坐進(jìn)去，沒接話。
裴紹繞到駕駛座，發(fā)動車子。后視鏡里，他的嘴一直沒停。
"小吟在天上看著呢，肯定很欣慰。硯哥，你做得夠多了，往后別再折騰自己了。"
裴吟。
這兩個字砸進(jìn)耳朵里的時候，胸腔里那根繃了六年的弦又緊了一截。
六年前，裴吟出車禍，當(dāng)場沒了。
警方結(jié)案說是對向車道貨車失控。
但裴紹給我看了另一份東西——一份私家調(diào)查報告，上面寫著：裴吟座駕的方向盤轉(zhuǎn)向系統(tǒng)被人提前做過手腳。調(diào)查方向指向一個和修車廠有關(guān)聯(lián)的女人。
那條線索的終點，是一個剛剛接受了心臟移植手術(shù)的十九歲女孩。
江瑤。
裴紹說，她有先天性心臟病，急需移植。她買通了修車廠技工，制造了那場車禍，殺了裴吟，拿走了裴吟的心臟。
"硯哥，小吟死得冤。"那天裴紹跪在我面前，把調(diào)查報告拍在桌上，眼眶紅透，聲音都在打顫，"是那個女人殺了小吟。她搶了小吟的心臟，現(xiàn)在還活得好好的。"
我信了。
我花了四年，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(guān)系，找到了江瑤。
堵死她的工作。封掉她的房子。讓她的朋友和家人收到匿名警告，一個接一個離她而去。
等她走投無路的時候，我出現(xiàn)在她面前。
"嫁給我。我給你一條活路。"
她站在一間漏雨的出租屋里，瘦得顴骨突出，嘴唇干裂。
沉默了很久。
點了頭。
婚后的日子，我只做一件事——讓她活著受罪。
不許出門。收手機。斷網(wǎng)絡(luò)。傭人全天盯著她，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，都要報給我。
裴吟的忌日，我讓人把裴吟的照片擺滿客廳，逼她跪在遺像前面。
"看清楚你殺了誰。"
她從來不辯解。
每次都跪著，額頭抵在地板上，肩膀一直在抖。
有一次，她好像想說什么。
跪完站起來的時候，她看著我，嘴唇張了一下："霍硯，那場車禍不是——"
"閉嘴。"
她沒再說。
后來她懷孕了。
我不確定是哪一次的結(jié)果。只記得那天喝了太多酒，推開門，看見她蜷在客廳沙發(fā)上——身上穿著裴吟的舊毛衣。那件毛衣是我故意放在她衣柜里的，就是要她穿著裴吟的東西過日子。
暖黃的燈光下，她縮在那里，側(cè)臉輪廓安靜得不太真實。
有一瞬間，我的腦子空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