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殼
蘇念把“營業(yè)中”的木牌翻過來時，手指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因為冷。
青嶼鎮(zhèn)七月的海風黏膩溫熱。她發(fā)抖，是因為門外有個快遞員正舉著包裹，核對門牌號。
她退回書架深處，把自己塞進角落那張舊藤椅。
心臟撞得肋骨生疼。
外面的人罵了句什么。包裹往門口一扔。三輪車的聲響遠了。
蘇念等了足足三分鐘。
然后貓著腰走到門口，飛快探出手，把包裹拖進來。像做賊。
她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一年前，她能在三萬人面前直播六個小時。彈幕刷得眼花，她照樣笑著說“謝謝寶寶的火箭”。
一年前，她敢直視任何人的眼睛。
后來不敢了。
那個叫“真相挖掘機”的營銷號，把一段掐頭去尾的錄音配上大字標題發(fā)出去那天——
她的人生開始往下掉。
前男友韓毅在電話里說“我不知道怎么回事”。轉頭就發(fā)朋友圈：本人已與蘇念女士分手，對其商業(yè)行為概不知情。
合作方注銷了公司。
三百萬粉絲，一半變成討伐者，一半變成旁觀者。
她從“蘇姐”變成“蘇**”，只用了三天。罵她的詞條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。
三個月。
她不敢出門。不敢看手機。不敢照鏡子。
后來她注銷了所有賬號，刪掉所有人，坐上了往南的火車。
十二個小時后，窗外出現(xiàn)了海。
她把口罩摘下來，喘了第一口不帶消毒水味的空氣。
青嶼鎮(zhèn)收留了她。
她用最后一點積蓄盤下這家快倒閉的舊書店，把二樓空房租出去。
然后每天只做一件事。
活著。
手機“?！绷艘宦?。
微信轉賬通知。備注寫著：“8月房租。”
頭像是一片灰。朋友圈一條橫線。微信名只一個句號。
他姓陸，叫陸沉。蘇念翻租房合同時掃到過這個名字。僅此而已。
他知道她叫什么嗎？
應該不知道。租房信息上她只填了電話，沒寫名字。她不會主動說的。
說話太累了。解釋太累了。被人認識，太累了。
蘇念收起手機，從抽屜里摸出便簽紙。
她有一柜子的便簽。淺黃的、純白的、帶印花的。這是她和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。
她寫道：“收到。二樓的燈好像壞了，我買了新的燈泡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