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鑰匙
許知看見那間房子的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便宜，是太便宜了。
中介發(fā)來的消息上寫著：老平房兩室一廳，帶院子，月租六百，押一付一。他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小數(shù)點，又看了一遍，不是六百，是六百。他在這個城市租了三年房子，從隔斷間到合租房到城中村的自建房，最便宜的一間是七百，還是頂樓，夏天熱得像蒸籠，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六百塊錢，租一套帶院子的平房，這事怎么想都不對。
但他還是去了。
不是因為他不警覺，是因為他的***余額不允許他警覺。上個月公司裁了一批人，他沒被裁，但工資降了百分之二十。房租還有兩周到期，房東已經(jīng)打了兩次電話問他續(xù)不續(xù)，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如果續(xù)租要漲價，從一千一漲到一千三。一千三，他付不起。
所以當他站在那扇掉漆的鐵門前，用中介給的密碼打開門鎖的時候，他心里想的是：只要能住人，只要不漏雨，六百塊錢，什么我都能忍。
門開了。
院子比他想象的大。鋪著老式的水泥磚，磚縫里長著細碎的青苔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，院子角落有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樹，枝干扭曲，樹皮開裂，樹根從水泥磚的縫隙里拱出來，在地面上隆起一條一條的疙瘩。院墻上爬滿了牽牛花的枯藤，葉子早落光了，只剩下一把一把干柴似的藤蔓亂七八糟地掛在墻頭，像老人的手指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指甲發(fā)黑。
正對著院門是三間正房，青磚灰瓦，屋檐伸出來很長，檐下的木頭椽子有些已經(jīng)朽了，顏色發(fā)黑，像是被火燒過，又像是被水泡了很多年。正房兩側(cè)各有一間偏房，左邊的那間堆著一些舊家具和雜物，右邊的那間是廚房，窗戶上糊著發(fā)黃的報紙，風從破洞里鉆進去，把報紙吹得嘩啦嘩啦響。
許知站在院子中間，深呼吸了一次。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，有朽木的味道，有一股說不清的老房子特有的味道——不是臭，是一種沉沉的、悶悶的、像是很多年的生活氣息全都吸進了墻壁和地面里，再也散不出去的那種味道。
他掏出手機，給中介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房子看了，還行，怎么簽？”
中介回得很快：“姐不在本地，合同我發(f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