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死路馬車停穩(wěn)的時候，蘇臨淵睜開了眼睛。
腦子里多出來的記憶像一盆冰水，從頭澆到腳。
他是被蘇家獻給鎮(zhèn)北侯世子的「禮物」。
而鎮(zhèn)北侯世子蕭翊，是《權(quán)傾天下》里那個殺伐果斷、算無遺策的男主。在原著中，蕭翊查清蘇家底細后，只說了一句「拖下去，處理掉」，他就被兩名侍衛(wèi)按在荷花池里，活活淹死了。
泥水灌進鼻腔的感覺，他甚至能在記憶里清晰地感受到。
「五少爺，到了?！?br>車簾被掀開，長姐蘇錦瑟那張溫婉的臉探了進來。
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：「臨淵，好好伺候世子。這可是姐姐好不容易替你爭來的機會?！?br>蘇臨淵知道，她口中的「機會」，是蘇家想攀附世子的投名狀。
而他，就是那塊投名狀。
「我聽姐姐的。」他垂下眼睫。
蘇錦瑟滿意地笑了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。那動作親昵得像姐弟情深，可蘇臨淵感受到的只有指尖傳來的涼意。
他被送進了世子別院。
鎮(zhèn)北侯世子蕭翊坐在書房里。
蘇臨淵跪在地上，余光只能看見一雙黑色的皂靴，和袍角繡著的暗銀云紋。
「蘇家送來的？」
男人的聲音低沉，帶著漫不經(jīng)心的冷漠。他甚至沒有看蘇臨淵一眼，手里的公文翻了一頁。
「是?！构芗腋２谂赃厬艘宦?。
「賞他點銀子，送走?！?br>蕭翊說完這句話，筆尖在紙上寫下一個「準」字，鐵畫銀鉤，殺氣凜然。
蘇臨淵跪在那里，算了一下時間。
按原著劇情，三天后蕭翊就會查出蘇家勾結(jié)外敵的證據(jù)。屆時，他會說那句「拖下去，處理掉」。然后，就是荷花池。
橫豎都是死。
不如現(xiàn)在就死，省得受辱。
他站起身，在福伯詫異的目光中，朝廳內(nèi)那根雕花紅木柱子走了過去。
然后，一頭撞了上去。
沒撞成。
福伯雖然年邁，但年輕時也是跟著老侯爺打過仗的人。老人家一把拽住他的后領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扯了回來。
「你做什么！」
蕭翊終于抬起了眼。
蘇臨淵被福伯按在地上，掙扎不得。他仰起頭，看見了那張被讀者稱頌為「天人之姿」的臉眉眼冷峻，鼻梁高挺，薄唇抿成一條線。
「想死？」蕭翊問。
蘇臨淵點點頭：「嗯?！?br>他又補充了一句：「省得您動手了?！?br>書房里安靜了一瞬。
蕭翊放下筆，盯著他看。那目光像刀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「蘇家教出來的兒子，就這點出息？」
蘇臨淵想了想，認真回答：「蘇家教出來的兒子，本來也沒有別的出息?！?br>他被關進了一間廂房。
窗戶外面釘著木條，門從外面落了鎖。
蘇臨淵坐在床沿上，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。他把手掌攤開，看著掌心被指甲掐出來的紅痕。
前世，他是古籍修復師。一雙手修過宋版《資治通鑒》，補過明初《永樂大典》的殘頁。三十歲那年，連續(xù)加班三天三夜，趴在修復臺上再沒醒來。
醒來就在這本書里了。
前世猝死，今生淹死。好，挺好的。至少死法還不重樣。
他在屋子里轉(zhuǎn)了兩圈，發(fā)現(xiàn)墻角有個小門，推開一看，是沐浴用的凈室。
凈室里有一個浴桶。桶里有半桶水。
蘇臨淵蹲在浴桶前，看著水面倒映的那張臉蒼白、消瘦，眼下帶著青黑。明明是個少年人的面孔，眼睛里卻一點光都沒有。
他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有點難過。
「下輩子，」他對著水里的倒影說，「別再讓我穿書了?！?br>然后他把頭埋了進去。
水很涼。涼得像是回到了那個被按在荷花池里的下午。
他閉著眼睛，沒有掙扎。肺里的空氣一點一點變成氣泡，從嘴角溢出去。
就在這時，一只手猛地扯住了他的后領，把他整個人從水里拎了出來。
蘇臨淵嗆著水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蕭翊站在他身后，袖子和袍角濕了大半。那張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，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近似于「不可置信」的情緒。
「你瘋了？」
蘇臨淵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喘著氣說：「沒有?！?br>「沒有？沒有你把頭往水里扎？」
「我只是想……試試水深?！?br>蕭翊被氣笑了。
他蹲下身，捏住蘇臨淵的下巴，強迫他抬起臉來。
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