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三長兩短
我叫阿姜，辛者庫的粗使宮女。
入宮三年，我干的是全皇宮最臟最累的活兒——刷恭桶、倒泔水、掏陰溝。冬天手上全是凍瘡，夏天身上全是餿味。同屋的宮女都嫌棄我，說我跟恭桶待久了，自己也像個恭桶。
但我命好，認識了一個人。
她叫素纓，我同鄉(xiāng)，比我大三歲。原是尚衣局的女史，因為得罪了麗貴妃宮里的大宮女，被發(fā)配到辛者庫來刷恭桶。她來那天，所有人都欺負她，把最臟的活推給她。我看著她蹲在井邊，一聲不吭地洗了六個時辰的手，指甲縫里全是黑泥，愣是沒掉一滴眼淚。
我當時就覺得——這個女人，不簡單。
后來果然。素纓用了三個月從恭桶區(qū)調回尚衣局，是被人抬回去的。尚衣局掌事姑姑親自來請，說麗貴妃要做一件百鳥朝鳳的披風，整個尚衣局沒人會那種失傳的針法，只有素纓會。
她走的那天，從袖子里掏出一包桂花糕塞給我。
“阿姜，你心善，以后有事來找我。”
我說好。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，“心善”這兩個字在后宮里，是會要人命的。

素纓回到尚衣局之后，日子好了些，偶爾托人給我?guī)С允澈蛡?。她給的藥膏一抹就好，我把藥膏分給同屋的宮女用，她們都念著素纓的好。
但好景不長。
入冬之后，宮里出了一樁大事——麗貴妃小產(chǎn)了。
麗貴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，懷胎七月，說沒就沒了。整個太醫(yī)院被拖出去打板子，麗貴妃宮里的宮女太監(jiān)挨個審問，杖斃了好幾個。查來查去，查到了麗貴妃平日里穿的一件寢衣上。那件寢衣的熏香里混了一味麝香，量極微，但穿了幾個月，足夠要了肚子里孩子的命。
這件寢衣，是素纓經(jīng)手的。
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井邊打水，手里的桶“咚”的一聲掉進井里。
素纓被拖走那天，我遠遠看見了一眼。她被兩個太監(jiān)架著胳膊，頭發(fā)散了，臉上有血，腳上的鞋掉了一只，赤著一只腳被拖過青石板路。路過的宮女太監(jiān)全都低著頭讓開，沒有一個人敢多看一眼。
我站在原地，指甲掐進掌心里，掐出了血。
后來我才打聽到，那件寢衣確實是素纓做的，但熏香不是她加的。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