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言聲接到被裁通知的時候，正在工位上吃一份黃燜雞米飯。
雞塊燉得軟爛，米飯粒粒分明，他用手機支架撐著屏幕看一檔荒野求生紀錄片——貝爺正在吃一條白白胖胖的蟲子。許言聲覺得那條蟲子和自己目前的職場處境差不了多少，都是在拼命掙扎，都遲早要被吃掉。也就只有每天這一小時的午休時間是屬于自己的，他一般都用來干三件事：吃飯、看片、不想工作。
會議室的門開了，部門總監(jiān)探出頭來，目光在辦公區(qū)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他身上。
“許言聲，來一下?！?br>他把筷子放下，心里已經(jīng)有了某種預感。這種預感不是今天才有的，而是從兩個月前公司開始“優(yōu)化組織架構(gòu)”的時候就種下了。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技術部應該不會動，因為他們是核心部門，負責公司最賺錢的產(chǎn)品。但許言聲知道一個樸素的真理：在資本面前，沒有什么是不能動的。
果然，總監(jiān)的語氣很溫和，措辭很官方，大致意思是公司業(yè)務調(diào)整，他的崗位被合并了。補償金按勞動法走，N+1，這個月的社保照常繳，離職證明不會寫裁員。
許言聲聽完，點了點頭，在離職協(xié)議上簽了字。
沒什么可爭取的，也沒什么可抱怨的。他今年二十八歲，做了六年程序員，經(jīng)歷過三家公司，兩次裁員。第一次被裁的時候他還會憤怒，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寫的代碼還在線上跑，人就被踢出去了。第二次他的情緒變成了麻木，像一個被打慣了的人，拳頭落下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不會躲了，只會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。
他回到工位上把剩下的黃燜雞米飯吃完，收拾東西走人。周圍的同事們不敢看他的眼睛，整個辦公區(qū)安靜得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。他到前臺交了工牌，出門的時候路過公司門口那面掛著“奮斗者文化”牌匾的文化墻，牌匾下面有一行小字：擁抱變化，成就自我。
擁抱***，許言聲在心里罵了一句。
當天晚上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對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手機屏幕上是他剛發(fā)的朋友圈——“已離職，求推薦工作機會”，配了一個“苦澀”的表情。底下已經(jīng)有十幾條評論了，大多數(shù)是“加油”、“會好的”之類的話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