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出 · 砸場
鑼聲未起,刀光先到。
東甌城南玉筍戲臺,紅幔半落,一只鎏金酒盞“當(dāng)啷”砸在臺心,濺起琥珀色的一串。臺下三百看客一時噤聲,唯錢萬貫踩著八抬軟轎的踏板,慢悠悠跨下,腰間玉帶勒出一身橫肉。
“今兒的戲——本爺點?！彼恢概_口,“叫那劉藐姑出來,陪本爺喝三盞?！?br>臺后簾子一動,劉絳仙先笑出聲:“哎喲錢爺,姑娘正扮著戲呢——”
“扮什么戲?！卞X萬貫一甩袖,腰間銀票“嘩啦”散了一地,“千兩!夠她扮一輩子?！?br>簾后“錚”地一響——是銀釵落地。
劉藐姑掀簾而出。她未卸妝,眉心一點朱砂,眼尾一抹胭脂,身上還披著《荊釵記》里錢玉蓮的素白衫。她不看銀票,只看錢萬貫,眼朝上瞧,像看一攤臟水。
“錢爺,”她聲音清而冷,“戲未唱完,客未散場。爺要喝酒,城西有酒樓。”
錢萬貫笑容一僵。臺下有人吸氣。
戚扁頭“鏘”地拔刀,刀尖貼上藐姑的下頜:“小娘皮,再說一句?！?br>藐姑不退,反向刀尖逼近半寸,血珠立時沁出。
“爺要血,”她咬字極慢,“奴家這就給?！?br>第二出 · 書生入賤籍
臺口一陣喧嘩。一個青衫書生從人堆里擠出來,袖中一卷《荊釵記》的曲譜被擠得起了毛邊。
“且慢!”
他越眾而前,直挺挺橫在刀與藐姑之間。戚扁頭瞇眼:“哪兒冒出來的酸丁?”
書生不答,反手從袖中摸出三枚銅錢,“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”拍在臺板上。
“在下譚楚玉,愿入玉筍班,陪劉姑娘把這出戲唱完。爺若要打,先打我。爺若要走,這三個銅板,賞爺叫一聲好?！?br>臺下哄然。錢萬貫氣結(jié),反倒被這場面架住——當(dāng)眾殺一個白面書生,傳出去他這“同知”銜就成了笑話。
“好,好,好!”他三聲冷笑,袖手而退,“劉班主,這小子今兒入了你班,明兒——本爺一并買回家喂豹子。”
軟轎一抬,八人抬著一身怒火走了。
絳仙臉色鐵青,一把扯過譚楚玉的袖口:“哪兒來的窮酸,敢攪本班主的財路!”
楚玉將袖中曲譜攤開,墨跡猶新——是他親手抄的《荊釵記》全本,字字工整,曲牌處還密密麻麻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