撈尸規(guī)矩：三撈三不撈
黃河水漫過腳背的時候，我看見那具女尸。
紅衣，黑發(fā)，面朝上，在浪尖上一沉一浮。今天是她漂在河面上的第三天。
村支書的煙袋鍋子快燒到手指了："陳默，多少錢你開個價，這東西再不撈上來，村里要出事。"
我盯著河心的女尸，手指在長鉤柄上摩挲。爺爺傳下的三不撈規(guī)矩，頭一條就是紅衣不撈。
"一萬。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。
人群炸了。
"搶錢呢？前年老**那娃子淹死，你爺爺不才收三千？"
"就是！陳老鬼要是看見你這么坐地起價，棺材板都壓不?。?
村支書抬手壓了壓喧鬧："給！一萬就一萬！只要你撈上來！"
我脫了鞋踩進(jìn)水里。九月的河水扎得骨頭疼，我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，長鉤橫在身前。撈尸這行，鉤頭不能對尸身，只能鉤腳踝，怕驚著死人生前的氣。
離女尸還有三步遠(yuǎn)的時候，我看清了她的臉。
白，太**白了，像糊了一層紙。嘴唇紅得滴血，嘴角還翹著，像在笑。在黃河水里泡三天，別說人臉，就是橡皮**都得泡脹了，這娘們居然連頭發(fā)絲都沒亂。
河底有東西拽著她。
我舉鉤，穩(wěn)，準(zhǔn)，鉤向她左腳腳踝。鐵鉤碰到皮膚的瞬間，一股寒氣順著鉤柄竄上來，凍得我胳膊一麻。
"起！"
我腰上發(fā)力，硬生生把女尸往岸邊拖。水里的力道大得驚人，像是有七八只手在下面拉著。我咬著牙，腳在泥里蹬出兩道深溝，每往前挪一寸都像在跟**拔河。
離岸邊還有一米的時候，女尸的眼睛睜開了。
全黑的，沒有眼白，兩個深洞直勾勾盯著我。
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。手上力道一松，長鉤差點脫手。這時候岸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，是王婆婆，那個瘋了二十年的老婆子，拄著拐杖在灘涂上邊跑邊喊。
"不能撈！那是河神奶奶！陳老鬼的孫子你敢動她！七命填河??！"
七命填河。
這四個字像炸雷在我耳邊響。爺爺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腕，指甲嵌進(jìn)肉里，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："第七個來了，別撈。"
我現(xiàn)在撈了。
岸上的人都靜了，大氣不敢出。我盯著女尸的眼睛，那兩個黑洞里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轉(zhuǎn)。我咬碎了后槽牙，手上再加三分力氣。
爺爺說過，撈尸到一半松手，死的是兩個人。
一個是水里的，一個是岸上的。
"給我上來！"
我大吼一聲，猛地往后一拽。女尸被我硬生生拖上岸，"啪"的一聲砸在泥地里，濺起一片水花。她的眼睛又閉上了，嘴角還是翹著。
村支書遞煙的手在抖："陳...陳默，你...你沒事吧？"
我接過煙，點了三次才點著。深吸一口，煙進(jìn)了肺，我才感覺活過來了。
"抬破廟去，"我吐了個煙圈，"蓋塑料布，點三根香，香滅之前，誰也不許碰。"
幾個年輕后生顫巍巍地抬著女尸走了。我蹲在河邊洗手，河水是紅的，像化了的鐵銹。搓了三把，手上的腥氣還在。
這時候口袋里的手機(jī)響了，是林雨，我對象，村小學(xué)的老師。
"陳默，"她的聲音在抖，"剛才學(xué)校來了個穿紅衣服的女人，站在教室窗外看我。"
我手里的毛巾掉在水里。
"她跟我說什么了嗎？"
"說了。"林雨的呼吸越來越急，"她說，讓我替她。"
電話斷了。
我抓起長鉤往村小學(xué)跑。風(fēng)在耳邊呼呼響，腦子里全是那具女尸睜開眼睛的樣子。替她？替她干什么？替她死？
跑到小學(xué)門口，李大爺靠在傳達(dá)室墻上抽煙，看見我擺擺手："別跑了，林老師剛走。"
"跟誰走的？"我一把揪住他的領(lǐng)子。
"穿紅衣服的，長頭發(fā)，臉白。"李大爺眨巴眨巴眼，"你認(rèn)識？那女的走路沒聲，腳不沾地似的。"
"往哪走了？"
"河邊。"
我撒腿往回跑。路過破廟的時候，里面?zhèn)鱽頄|西倒地的聲音。我一腳踹開門，香案翻了，三根香整整齊齊斷在地上，斷口漆黑。
那具蓋著塑料布的女尸，沒了。
我沖出去，沿著河岸瘋跑。蘆葦蕩比人還高，風(fēng)一吹沙沙響，像無數(shù)只手在招手。跑了大概一里地，我看見林雨了。
她站在河邊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