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為了救白月光的女兒，燒死了。
我去領(lǐng)骨灰，工作人員說："笑小聲一點。"
我笑得更大聲了。
好爸爸，走就走吧。
怎么也不給我留個遺囑。
沒關(guān)系。
三天后，律師找上門。
"令堂的信托基金今日生效?？傤~，兩百三十七億。"
一
殯儀館。凌晨兩點。
走廊空無一人。熒光燈管嗡嗡響，消毒水的味道從墻壁里滲出來，嗆鼻子。
鐵門被推開。
工作人員抱出一個骨灰盒，藍色陶瓷外殼，巴掌大小。
"江永年的家屬？"
"我。"
"簽字。"
我接過筆，在火化確認單上寫了兩個字。
江北。
三劃。兩秒。
我那個在世界上活了五十二年的親生父親，全部裝進了一個巴掌大的罐子里。
工作人員把骨灰盒推到我面前。
上面貼了一張塑封的遺照。
照片里的男人穿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嘴角帶笑。
看上去是個體面人。
我也笑了。
嘴角先抽了一下。
又抽了一下。
然后控制不住了，直接咧成一道弧。
肩膀開始抖。
喉嚨里躥上來一股氣，憋了兩秒，變成了聲音。
笑聲。
真正的、實打?qū)嵉?、在嗓子眼里堵了十五年終于沖出來的笑聲。
工作人員嚇了一跳，手里的筆差點掉地上。
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骨灰盒上的遺照。
"那個……先生，"她壓低嗓門，"隔壁還有家屬在守靈。您笑，小聲一點。"
我點了點頭。
拿起骨灰盒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推開鐵門。走廊空蕩蕩的，兩側(cè)的墻慘白。
腳步聲一下一下落在**石地面上。
走到走廊正中間，我停下來。
低頭，看著懷里的骨灰盒。
"爸。"
"你走就走吧。太客氣啦。"
"怎么也不立個遺囑，給你這個孝順兒子留點什么。"
聲音在空走廊里來回彈。
我笑出了眼淚。
出了殯儀館大門，八月的夜風(fēng)撲過來，熱，裹著燒紙的灰味。
停車場里只有我一個人。
頭頂路燈把影子拖到腳后面，很長。
這種好心情，我很久沒有過了。
上一次，大概是七天前。
那天晚上九點多，我的好父親江永年，沖進了一棟著火的居民樓。
樓里有他的白月光林舒顏的女兒，林珊珊。
消防員攔他，攔不住。
鄰居喊他，喊不回。
他一頭扎進了火里。
林珊珊被救出來了。
他沒出來。
接到電話的時候，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。
打電話的人是林舒顏。
她在電話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"江北——**——**他——"
我等她哭完。
放下筷子。
說了一個字。
"哦。"
掛了電話。
把剩下的半桶面吃完了。
調(diào)料包沒放夠，味道有點淡。
但我吃得很香。
因為我等這一天，等了十五年。
二
幾天后。葬禮。
一百多號人擠在殯儀館告別廳里。
花圈從門口擺到主廳兩側(cè)，白菊花的味道蓋過了空調(diào)出風(fēng)口的霉味。
我站在最后排的角落。
主廳正中間，林舒顏披著黑紗，跪在靈堂前哭。
她身邊站著林珊珊，我那位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的"好妹妹"。
臉上的燒傷剛結(jié)痂，紗布包著半張臉，露出來的那只眼睛紅腫，拄著拐杖。
來吊唁的人排成隊，一個接一個走上去握林舒顏的手。
"林姐，節(jié)哀。"
"永年走得太突然了。"
"珊珊燒成這樣，可憐的孩子……"
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。
我靠在墻上，兩手插兜。
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個人走過來跟我說一句話。
我確實是局外人。
從十歲那年開始就是了。
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擠出人群，沖我走過來。
大伯，江永康。
"江北。"他壓低聲音，臉繃著，"你站這兒干什么？到前面去。"
"站這兒也一樣。"
"什么叫也一樣？他是**！一百多號人看著，你不去跪，成什么樣子？"
我看著他。
鬢角白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眼神全是訓(xùn)斥。
"大伯，"我開口，"我爸活著的時候，你問過他為什么讓我睡儲藏室嗎？"
江永康的臉僵了。
"問過他為什么拿我的學(xué)費給林珊珊出國嗎？"
"我說的是——"
"問過他為什么我住院三天他一次都沒來看過嗎？"
他嘴張了張，合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