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初中的她來說，確實有點難。他耐心地給她講，講著講著，她忽然抬頭看他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你以后會不會去很遠的地方讀書?。俊?br>他愣了一下，說：“可能會吧?！?br>“那我怎么辦？”她的聲音低了下來，像是怕驚動什么。
陳光想了想，說：“我會回來的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，他自己都沒意識到，這是一種承諾，也是一種負擔(dān)。
高三那年，陳光的成績在年級里排得上號。老師找他談話，說以他的成績，去S市的重點大學(xué)沒問題，那里有更好的資源和前景。他聽了，心里有些動心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牽掛。
唐晶晶的父親身體不太好，廠里效益也在下滑，家里的氣氛越來越沉悶。她開始變得敏感，有時候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紅眼睛。陳光看在眼里，心里總會泛起一種想要保護她的沖動。
有一次，她在操場上摔倒，膝蓋磕破了，血順著小腿流下來。陳光背她去醫(yī)務(wù)室，一路上她咬著嘴唇不吭聲，直到進了醫(yī)務(wù)室，才小聲說：“光哥，我是不是很麻煩？”
他搖頭：“不麻煩?！?br>“那你以后也會背我嗎？”
“會?！?br>他沒告訴她，那時候他已經(jīng)收到了S市一所大學(xué)的錄取意向書，專業(yè)是他最喜歡的機械工程。那意味著他要去很遠的地方，離開這個潮濕的大院，離開她。
高考前的那個冬天，唐晶晶的父親病情突然加重，住進了醫(yī)院。
陳光幾乎每天放學(xué)都去醫(yī)院，幫著跑手續(xù)、繳費、買飯。他看著唐晶晶守在病床邊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
有一天晚上，她在醫(yī)院的走廊里哭得很兇。陳光站在她旁邊，想安慰，卻不知道說什么。最后，他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，輕聲說：“別怕，還有我?！?br>她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：“光哥，你會一直在的對吧？”
他點頭：“嗯，一直在?！?br>那一刻，他做出了決定。
高考結(jié)束的那天，他拿到了S市大學(xué)的錄取通知書。信封很厚，紙張光滑，印著燙金的校名。他拿著它，站在一棵樟樹下，風(fēng)吹過，樹葉沙沙作響。
他想起唐晶晶的眼淚，想起她父親的病床，想起她那句“你會一直在的對吧”。
然后，他慢慢地，把錄取通知書撕成了兩半。
碎片從指縫間落下，像被風(fēng)吹散的雪。
他對自己說：“沒關(guān)系，這里也有不錯的學(xué)校，我可以在她身邊?！?br>他沒有告訴她這個決定。
他只是微笑著，在她最需要的時候，留了下來。
第三章：命運的十字路口
蟬鳴聲嘶力竭的那個夏天，唐晶晶收到了錄取通知書。
那是一所不算頂尖、但在省內(nèi)還算體面的本科院校，專業(yè)是漢語言文學(xué)。當(dāng)郵遞員騎著綠色的摩托車在大院里按響鈴鐺時，陳光正幫著唐晶晶家里換燈泡。
他踩著凳子，聽見她拆信封的動靜，聽見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，緊接著是一聲壓抑不住的尖叫：“我考上了！光哥，我考上了！”
陳光從凳子上跳下來，看著她手里揮舞的薄薄一頁紙，陽光正好打在上面，燙金的校名有些晃眼。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，說：“我就知道你行?！?br>那一刻，他覺得自己這幾年的堅持是有意義的。雖然他沒能去成S市的名校，只讀了本市的一所普通高校，但至少，他能看著她走出這個日漸衰敗的大院，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。
然而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最高興的時候，悄悄舉起鞭子。
唐晶晶拿到通知書的第七天，父親在值夜班時突發(fā)腦溢血，倒在了機床旁。
那天晚上，陳光正在宿舍看書，接到電話時，書本從手里滑落。他瘋了一樣往醫(yī)院跑，一路上摔了兩跤，膝蓋磕出血也沒感覺到疼。
重癥監(jiān)護室外，唐晶晶像個迷路的孩子，縮在長椅的角落，臉上沒有淚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。陳光坐到她身邊，想說點什么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所有的語言都蒼白無力。
“爸說……等我畢業(yè)了，要給我買新衣服。”她喃喃自語，“他說，我要去讀大學(xué)了，不能太寒酸?！?br>陳光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過氣。
喪事辦得很倉促，也很潦倒。廠里賠了一筆不多的撫恤金，扣掉醫(yī)藥費和喪葬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