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**個律師

談鹿第三次看表的時候，對方終于來了。

她坐在律所二樓的接待室里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咖啡。落地窗外是國貿(mào)***的繁華景象，正午的陽光把整片玻璃幕墻照得發(fā)白。她穿著黑色西裝外套，內(nèi)搭白色真絲襯衫，頭發(fā)一絲不茍地扎成低馬尾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志里走出來的精英。

但她不是。

她只是談鹿，三十三歲，一家小型律所的合伙人，專門打離婚官司。入行八年，經(jīng)手的案子不下三百件，輸過，贏過，見過太多婚姻的起點和終點。有人說她是“離婚女王”，她不喜歡這個稱呼。她覺得自己更像一個拆彈專家——每一段瀕臨破裂的婚姻都是一顆定時**，她的工作是盡可能減少爆炸帶來的傷害，而不是慶祝爆炸本身。

門被推開了。

一個女人站在門口，三十出頭的樣子，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開衫，頭發(fā)隨意地扎在腦后，臉色不太好，眼圈下面有明顯的烏青。她手里攥著一個帆布包，包帶子都磨出了毛邊。

“談律師？”女人的聲音有些遲疑。

“請進?！闭劼拐酒饋恚斐鍪?，“我是談鹿?！?br>
女人握住她的手，手心有點涼，微微出汗。她坐下之后，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，兩只手緊緊攥著包帶，像是在抓住什么東西。

談鹿沒有急著開口。她從旁邊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張表格，放在桌上，又倒了一杯溫水，推到女人面前。

“先喝口水，慢慢說。您怎么稱呼？”

“我叫沈薇?！?br>
“沈女士，今天來找我，是想咨詢離婚的事情？”

沈薇點了點頭，眼眶突然就紅了。她咬著嘴唇，忍了幾秒鐘，沒忍住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
談鹿沒有遞紙巾。

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。當事人第一次坐在她面前，往往是最脆弱的時候。她們會哭，會發(fā)抖，會語無倫次。這個時候遞紙巾，反而會讓她們覺得難堪。最好的方式是給她們一點時間，讓她們自己緩過來。

果然，沈薇深吸了幾口氣，用袖子擦掉眼淚，聲音有些沙啞地說：“對不起，我太沒出息了。”

“不用道歉。您愿意跟我說說情況嗎？”

“我想離婚?！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