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力而泛白，像是握著什么稀世珍寶。他俯身在宋吟霜耳邊，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他不斷地說，堅持住柔柔，快了，快了。
他喚她柔柔。
那溫柔的聲調(diào)，那焦急的神情，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。生產(chǎn)前我不止一次鼓起勇氣問他，能不能進來陪陪我。每一次他都皺著眉頭，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悅和抗拒。他說產(chǎn)房血腥，不吉利，還說哪有男人進產(chǎn)房的道理。
那時候我以為他只是恪守禮數(shù)，只是不擅表達。
原來他不是不能踏足，他只是不能為我踏足。
我無聲地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刻在臉上比哭還難看。
宋吟霜發(fā)出一聲嘶啞的吼聲，緊接著是嬰兒嘹亮的啼哭。裴硯欣喜若狂的笑聲穿透了屏風，他說是男孩，果真是個男孩，我裴家終于有后了。
宋吟霜虛弱地接過孩子抱了抱，臉上泛起母性的光暈。她說和你真像，連胳膊上的紅痣都一模一樣。
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。前世的記憶翻涌而來，養(yǎng)在我膝下二十多年的那個白眼狼，胳膊上確實有一顆紅痣。裴硯沒少當著我的面摸著那顆痣笑，說真不愧是我親生兒子，連痣都生得一模一樣。我那時候還傻呵呵地跟著高興，覺得父子倆長得像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。
原來我給別人養(yǎng)兒子養(yǎng)了大半輩子，還養(yǎng)得掏心掏肺。
滿腔的恨意幾乎要從喉嚨里噴薄而出，我死死咬著牙關(guān)，舌尖嘗到了鐵銹的味道。但我控制著自己閉上了眼睛，呼吸平穩(wěn)得像是真的昏了過去。
我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，等到裴硯抱著孩子輕手輕腳地繞到了屏風這一側(cè)。他站在我的榻邊，居高臨下地打量了我一會兒，確認我昏睡之后，才以極快的速度將兩個孩子交換。他抱起那個本該屬于我的孩子，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屏風那側(cè)。
接生嬤嬤隨后跟了過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個接生嬤嬤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(jīng)是我的人了。從醒來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用一根金簪買通了她的忠誠。
裴硯將我的兒子抱給了宋吟霜，又將宋吟霜生下的那個孩子重新抱了回來。
我的孩子，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出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裴硯重新出現(xiàn)在我的榻邊。他身上換了一件干凈的袍子，頭發(fā)也重新束過，整個人看起來衣冠楚楚，像是剛才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他俯下身，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，嘴唇?jīng)龅孟袷巧叩男抛印?br>他說夫人受苦了。
那語調(diào)溫柔得體，姿態(tài)體貼入微，若是在前世，我一定會被他這副模樣感動得眼眶發(fā)熱。
可現(xiàn)在我只覺得惡心。
他又說他給你準備了禮物，多謝你為裴家添丁。他拍了拍手，幾個侍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。
我撐起身子去看，珊瑚手串、碧璽簪子、琉璃步搖，清一色的珊瑚和琉璃制品。除此之外，就是各種山楂制成的小食，山楂糕、山楂蜜餞、糖霜山楂，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呼吸都是一滯。
喜歡珊瑚和琉璃的從來不是我，是宋吟霜。
而我自小對山楂過敏，沾上一口就要渾身起疹子，嚴重的時候連氣都喘不上來。
他就是這么記不住。
裴硯拿起一塊山楂糕遞到我面前，似乎全然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。他忽然嘆了口氣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。他說剛才宣柔的孩子沒了，她險些想不開懸梁自盡。
宣柔，叫得可真親熱。
我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裴硯大概是覺得時機正好，順勢握住了我的手。他的手心溫熱干燥，前世我最貪戀的便是這份溫度?？纱丝踢@溫度像是燒紅的鐵鉗，燙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翻攪。他說要不這樣，讓她跟你一起照顧咱們的兒子，你也能省些力氣，她呢也能有個寄托早點走出來，你覺得如何。
我低垂著頭，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眼底。沉默了片刻，我點了頭。
我說可以，等孩子滿月之后吧，現(xiàn)在實在太小，經(jīng)不起折騰。
裴硯喜出望外，他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，連聲說了好幾個好。目的達到之后，他隨口編了個公務(wù)繁忙的借口便匆匆離開了。
望著他疾步離去的背影，我勉強勾了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