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我借給小強(qiáng)了?！?br>“借？”李明氣極反笑，眼底全是絕望的瘋狂，“半年幾十筆，把給我媽養(yǎng)老的六十萬全掏空了，你管這叫借？！他拿去干什么了？是不是又去賭了？！”
“小強(qiáng)他被人騙了??！”趙婷索性順勢往地上一坐，抱住李明的腿開始嚎啕大哭，“他欠了***，那些人拿著刀去家里找他，說不還錢就要砍斷他的雙手雙腳！明哥，我就這一個親弟弟，咱們從小沒爸，我看著他長大的，我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嗎？”
“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媽死嗎？！”李明用力甩開她的手，指著ICU的方向怒吼，“那是我媽撿了一輩子廢品、賣了一輩子菜供我讀書換來的命！你憑什么拿去填你們家那個爛賭鬼的坑？！”
趙婷見眼淚攻勢無效，骨子里的那份自私和理直氣壯瞬間冒了出來。她從地上爬起來，胡亂抹了一把臉，拔高了聲音：“李明你什么意思？你的錢難道就不是夫妻共同財產(chǎn)了嗎？我拿自己的錢救我弟弟怎么了？再說了，媽都那么大歲數(shù)了，醫(yī)生也說這病兇險得很。就算把那六十萬全砸進(jìn)去，也就是多在重癥監(jiān)護(hù)室里受幾天罪，最后人財兩空！咱們以后的日子還過不過了？”
“啪！”
一記響亮的耳光清脆地落在了趙婷的臉上。
樓梯間瞬間死寂。趙婷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明。結(jié)婚五年，這個男人連重話都沒對她說過一句，今天竟然動手打了她。
“你打我？你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打我？！”趙婷像瘋了一樣撲上去，尖銳的指甲在李明的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，“李明我告訴你，錢已經(jīng)沒了！你今天就是打死我，我也變不出錢來！”
就在兩人撕扯得不可開交時，ICU沉重的氣密門突然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聲響，緩緩向兩邊滑開。
主治醫(yī)生摘下沾著幾星血跡的口罩，滿臉疲憊與遺憾地走了出來。他在走廊里環(huán)顧了一圈，目光落在了正從樓梯間沖出來的李明身上。
“李明家屬，”醫(yī)生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**，“很抱歉，因為沒有及時跟上溶栓藥物和引流手術(shù)，病人腦內(nèi)出血量激增，引發(fā)了腦疝。我們盡力了，****吧?！?br>轟——
李明覺得腦海里有什么東西，徹底坍塌了。
他沒有再看身后的趙婷一眼，也沒有力氣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他像一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，重重地、絕望地跪倒在了ICU門外那冰冷刺骨的瓷磚上。
世界在這一刻，靜音了。
2
城郊?xì)泝x館的告別大廳里，哀樂低回。連綿的陰雨在窗外的柏樹枝上掛成了一串串渾濁的水珠，空氣里彌漫著紙錢燃燒后的焦糊味和劣質(zhì)線香的刺鼻氣息。
李明穿著一身并不合體、臨時買來的廉價黑西裝，木然地站在遺像旁。他的眼睛干澀得發(fā)痛，眼底布滿了駭人的***，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尸走肉，機(jī)械地向每一個前來吊唁的親屬鞠躬。
照片上的母親笑得很慈祥。那是三年前過年時，李明用剛發(fā)下來的年終獎給她買了一件暗紅色的羽絨服，老**心疼錢，嘴上埋怨著，卻高興地拉著他在樓下的小花園里拍的。
如今，那抹鮮活的暗紅色，變成了黑白相間的死寂。
“唉，明子也節(jié)哀吧，**操勞了一輩子，這走得也太急了?！贝蟛牧伺睦蠲鞯募绨颍瑖@了口氣，目光轉(zhuǎn)向了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趙婷，“不過明子啊，你也算有福氣，娶了個好媳婦。這幾天婷婷忙前忙后，眼淚都沒干過，是個孝順的好孩子。”
李明僵硬地轉(zhuǎn)過頭。趙婷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的素雅長裙，胸前別著一朵小白花，頭發(fā)隨意地挽在腦后。她正低頭給一位長輩遞紙巾，眼眶紅腫，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：“大伯，這是我們做小輩應(yīng)該的，只要媽在天之靈能安息，我受點累算什么……”
看著妻子那張悲痛欲絕的臉，李明的心口像被塞進(jìn)了一團(tuán)浸滿冰水的破棉絮，又悶又冷。
如果在三天前，他或許真的會被她這副賢惠的模樣騙過去，甚至?xí)驗樽约涸跇翘蓍g的失控而感到愧疚。但現(xiàn)在，那六十萬的轉(zhuǎn)賬記錄就像烙鐵一樣印在他的腦子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