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昨日青空，今日灰燼
盛夏落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風(fēng)卷著操場邊緣的梧桐葉滾過跑道，曬得發(fā)燙的塑膠味混著女生們?nèi)箶[的淡香，漫在校園每一個角落。。，卻被那幾個男生圍著打趣：“依卓，你這裙子撐得有點滿呀，跟咱們班的‘小團子’似的，哈哈！”，全依卓早習(xí)慣了大大咧咧地懟回去，可今天那幾個男生的眼神帶著惡意，話里話外都透著冒犯，她臉漲得通紅，攥著裙擺的手指泛白，卻想不出話來反駁。，一道冷冽的身影橫插了進(jìn)來。，領(lǐng)口松垮地敞著一顆扣子，身形清瘦卻挺拔，下頜線利落得像刻出來的。他沒看那些起哄的男生，只垂眸掃了全依卓一眼，聲音沒什么溫度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她的體重，與你無關(guān)?！?。那幾個男生對視一眼，訕訕地散了。，只剩風(fēng)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全依卓抬頭，撞進(jìn)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，像藏著盛夏未散的霧，又帶著點拒人千里的冷。。。年級第一的?？?，籃球場上的黑馬，卻總是獨來獨往，像一株長在石縫里的草，倔強又疏離。她以前只遠(yuǎn)遠(yuǎn)看過，從沒想過有一天，他會站在她面前，替她擋開那些難堪。“謝、謝謝?！比雷靠陌椭乐x，手指不自覺地?fù)狭藫虾竽X勺，有點憨。她向來大大咧咧，被人護著的瞬間，心里像被什么軟乎乎的東西撞了一下，連發(fā)燙的臉頰都涼了幾分。，只點了下頭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全依卓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他校服后頸沾的一點草屑，突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：“喂！你叫陸金山吧？我叫全依卓！”，沒回頭，只揮了下手，算是回應(yīng)。，全依卓的目光就總追著他了。，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，連頭發(fā)絲都透著認(rèn)真；課間操，他站在隊伍末尾，動作標(biāo)準(zhǔn)卻不張揚，偶爾抬眼望向窗外，眼神里藏著全依卓看不懂的情緒；食堂里，他總是端著餐盤找最角落的位置，吃得很快，像在趕時間。
她會故意把水杯放在他座位旁邊，會在他路過教室時假裝和同學(xué)說笑，會偷偷在課本扉頁寫滿他的名字，一筆一畫，藏著少女不敢說出口的心動。
她不知道，這份心動，會在一個傍晚，被澆得透涼。
那天放學(xué)，天剛擦黑，天邊染著一層淡橘色的晚霞。全依卓收拾好書包，想著去食堂買一份他愛吃的醬香餅——她偶然聽同學(xué)說，他喜歡吃這個。
她攥著飯卡，一路小跑到教學(xué)樓門口，卻在轉(zhuǎn)角處停住了腳步。
陸金山站在路燈下，身邊站著許向暖。
許向暖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，遞到陸金山面前，聲音軟得像棉花：“金山哥，今天謝謝你幫我講題，這瓶水給你。”
陸金山接過水，指尖碰到瓶身的涼意，微微低頭聽她說話，嘴角似乎牽起了一點極淡的弧度。那是全依卓從未見過的神情，不是冷硬，不是疏離，是帶著溫度的柔和。
兩人并肩往校門口走，許向暖走得慢，陸金山就陪著她，偶爾伸手扶一下她被風(fēng)吹亂的頭發(fā)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像一幅畫。
全依卓站在原地，手里的醬香餅還熱乎著，卻突然沒了胃口。
她站了很久，直到路燈亮起，把影子拉得更短，才慢慢轉(zhuǎn)身，失魂落魄地往回走。食堂的醬香餅放在課桌抽屜里，涼透了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她趴在桌上，盯著課本上陸金山的名字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原來，他不是獨來獨往的。原來，他也會對別人溫柔。
窗外的風(fēng)還在吹，梧桐葉依舊搖晃，可全依卓的世界，好像突然暗了一角。
而她不知道，這份暗，只是開始。
深夜的青島，雨下得又急又密。
一輛黑色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，車燈刺破雨幕，卻照不清前方的路。駕駛座上的男人握著方向盤，眼神疲憊卻帶著警惕——他是全依卓的父親，剛談完一筆生意，急著回家。
副駕上，他隨手拿起手機刷新聞，沒注意到前方突然沖出來的貨車。
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雨夜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轎車猛地失控，撞向路邊的護欄，又狠狠撞進(jìn)了一棵老槐樹的樹洞里。
車燈碎裂，玻璃飛濺，雨順著破洞灌進(jìn)車廂，混著血腥味蔓延開來。
而在離車禍現(xiàn)場不遠(yuǎn)的一條小路上，陸金山正背著書包，扶著許向暖往家走。許向暖的鞋子沾了泥，他蹲下身，正要幫她擦，突然聽到遠(yuǎn)處傳來的巨響，還有隱約的呼救聲。
他抬頭望向雨夜，眉頭緊鎖。
那聲巨響，像一顆沉雷，滾進(jìn)了盛夏的雨夜，也滾進(jìn)了無人知曉的命運里，埋下了一場無法挽回的風(fēng)暴。
那聲雨夜巨響，陸金山只當(dāng)是遠(yuǎn)處工地出了意外。
他扶著身子單薄的許向暖，腳步?jīng)]停，只是眉頭擰得更緊。向暖心臟不好，受不得驚嚇，他刻意放輕聲音：“沒事，我們走快點?！?br>許向暖攥著他的袖口，小臉泛著病態(tài)的白，輕輕嗯了一聲，兩人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巷口。
沒人知道，那場撞在老槐樹上的車禍，奪走的不是全父的性命，而是一個正準(zhǔn)備給侄子送生活費、給體弱女孩買補藥的女人的一生。
陸金山的姑姑，陸曉，在那條雨夜盤山路上，被失控的黑色轎車當(dāng)場撞飛，再也沒能睜開眼。
消息傳到陸金山耳朵里時，是三天后。
他正在教室上課，班主任面色沉重地把他叫出去，姑姑租住的鄰居紅著眼眶說：“金山，你姑姑……走了，車禍?！?br>少年一貫冷硬的脊背，在那一刻晃了晃。
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，蟬鳴、風(fēng)聲、上課鈴全都消失，只剩下鄰居那句“車禍”，在腦子里反復(fù)炸響。姑姑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光，是賭鬼父親不管他后，撿著破爛、打著重活也要把他養(yǎng)大的人。
他瘋了一樣跑去醫(yī)院，只摸到一具冰冷的身體。
處理后事的人含糊其辭，只說肇事司機賠了錢，案子私下了結(jié)。錢？他看著那一沓用姑姑命換來的鈔票，只覺得刺眼又惡心。他拼命去問、去查，只摸到一層被錢權(quán)抹平的痕跡——肇事者姓全，是青島有名的富商。
全。
這個字，像一根毒刺，扎進(jìn)了陸金山的骨血里。
而此時的全依卓，對此一無所知。
她只知道父親車禍后受了驚嚇，在家休養(yǎng)了很久，脾氣變得暴躁，偶爾看著她，眼神復(fù)雜得讓她看不懂。家里依舊富足，她依舊是那個被捧在手心的小千金，只是心里那點關(guān)于陸金山的暗戀，變得又酸又澀。
她依舊每天盯著陸金山的背影，卻不敢再靠近。
他變了。
自從那幾天請假回來后，他更沉默了，眼底的冷意濃得化不開，整個人像被一層寒冰裹住，連做題時的側(cè)臉，都繃得沒有一絲溫度。有人說他家里出了大事，有人說他差點輟學(xué)，全依卓聽在耳里，疼在心里。
她想遞給他一塊糖，想給他送一頓熱飯，可一想到傍晚他和許向暖并肩的樣子，腳步又生生頓住。
這天午休，教室里很靜，大部分同學(xué)都去了食堂。
全依卓攥著一袋還熱著的奶黃包，猶豫了半天，還是輕輕走到陸金山桌旁。他趴在桌上，肩膀繃得很緊，像是在睡覺，又像是在忍著什么。
“陸金山……”她小聲喊他，聲音軟乎乎的，帶著點憨氣，“我買多了奶黃包，你要不要吃？”
少年緩緩抬起頭。
眼底通紅，布滿血絲，明明是剛哭過的模樣，眼神卻冷得像冰。那目光掃過她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，甚至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、極深的恨意。
全依卓嚇了一跳，手里的奶黃包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不用?！彼_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兩個字冷得沒有一絲人情。
她僵在原地，手足無措：“我、我就是……”
“離我遠(yuǎn)點。”陸金山收回目光，重新趴下去，留給她一個決絕的后背，“我不想和你說話?！?br>全依卓的心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過氣。她默默把奶黃包放在他桌角，灰溜溜地走回座位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不明白，前陣子還替她解圍的人，怎么突然就這么討厭她。
她不知道，此刻趴在桌上的陸金山，指甲深深掐進(jìn)掌心，疼得渾身發(fā)抖。
他剛剛查清，她姓全——全依卓。
是那個毀了他一生、奪走他姑姑性命的男人的女兒。
世界真小啊。
小到他恨之入骨的人的女兒，正用一雙干凈懵懂的眼睛，偷偷喜歡著他。
桌角的奶黃包香氣濃郁，甜得發(fā)膩，像她這個人一樣，天真、嬌憨、不知人間疾苦，活在他永遠(yuǎn)觸碰不到的陽光里。陸金山閉著眼，心底那點被傷痛淹沒的情緒，慢慢被另一種東西取代——
恨。
以及，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念頭。
既然她送上門來，那他就收下。
用她的喜歡，鋪一條通往復(fù)仇的路。
放學(xué)鈴響，全依卓磨磨蹭蹭收拾書包，心里還堵得難受。她沒胃口吃飯，連閨蜜喊她去食堂都搖了搖頭，只想一個人靜靜待著。
窗外天色漸暗，晚霞褪去，只剩一片沉郁的藍(lán)。
她背著書包走出教室，卻在樓梯口，又一次撞見陸金山和許向暖。
只是這次，氣氛不一樣了。
許向暖哭得眼睛紅腫，抓著陸金山的胳膊，聲音哽咽：“金山哥，姑姑沒了……以后我只有你了?！?br>陸金山抬手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，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，是全依卓從未得到過的疼惜。他聲音放得極輕，帶著一種破碎的堅定：“別怕，有我在。我會照顧你一輩子?！?br>一輩子。
三個字，輕飄飄落在全依卓耳里，卻重得讓她站不穩(wěn)。
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心臟一抽一抽地疼。原來他不是冷漠，他的溫柔，他的承諾，從來都不屬于她。
她默默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走下樓梯，連呼吸都帶著疼。
晚飯她一口沒吃。
回到家，傭人端來她最愛的糖醋排骨和蛋糕，她看著滿桌香氣撲鼻的菜，只覺得反胃，擺擺手說不想吃，把自己關(guān)進(jìn)了房間。
寬敞明亮的臥室里，全依卓趴在柔軟的大床上，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，終于忍不住，小聲哭了出來。
委屈、失落、酸澀、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，混在一起，把她整個人都裹住。
她喜歡的人，心里裝著別人。
她喜歡的人，好像很討厭她。
她不知道，此刻樓下客廳里，她的父親正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一根接一根抽煙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手機屏幕上，是一條被壓下的車禍案信息，以及一個他以為永遠(yuǎn)不會再被提起的名字：
陸曉。
而城市另一頭，狹小破舊的出租屋里。
陸金山看著姑姑的黑白照片，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里溫柔的笑臉，眼底沒有淚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冷。
他拿起筆，在一張白紙上，一筆一畫，寫下了三個字。
全依卓。
筆桿被他捏得發(fā)白。
復(fù)仇的棋局，從此刻，正式落子
她會故意把水杯放在他座位旁邊，會在他路過教室時假裝和同學(xué)說笑，會偷偷在課本扉頁寫滿他的名字，一筆一畫，藏著少女不敢說出口的心動。
她不知道，這份心動，會在一個傍晚，被澆得透涼。
那天放學(xué)，天剛擦黑，天邊染著一層淡橘色的晚霞。全依卓收拾好書包，想著去食堂買一份他愛吃的醬香餅——她偶然聽同學(xué)說，他喜歡吃這個。
她攥著飯卡，一路小跑到教學(xué)樓門口，卻在轉(zhuǎn)角處停住了腳步。
陸金山站在路燈下，身邊站著許向暖。
許向暖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，遞到陸金山面前，聲音軟得像棉花：“金山哥，今天謝謝你幫我講題，這瓶水給你。”
陸金山接過水，指尖碰到瓶身的涼意，微微低頭聽她說話，嘴角似乎牽起了一點極淡的弧度。那是全依卓從未見過的神情，不是冷硬，不是疏離，是帶著溫度的柔和。
兩人并肩往校門口走，許向暖走得慢，陸金山就陪著她，偶爾伸手扶一下她被風(fēng)吹亂的頭發(fā)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像一幅畫。
全依卓站在原地，手里的醬香餅還熱乎著，卻突然沒了胃口。
她站了很久，直到路燈亮起，把影子拉得更短，才慢慢轉(zhuǎn)身，失魂落魄地往回走。食堂的醬香餅放在課桌抽屜里，涼透了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她趴在桌上，盯著課本上陸金山的名字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原來，他不是獨來獨往的。原來，他也會對別人溫柔。
窗外的風(fēng)還在吹，梧桐葉依舊搖晃，可全依卓的世界，好像突然暗了一角。
而她不知道，這份暗，只是開始。
深夜的青島，雨下得又急又密。
一輛黑色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，車燈刺破雨幕，卻照不清前方的路。駕駛座上的男人握著方向盤，眼神疲憊卻帶著警惕——他是全依卓的父親，剛談完一筆生意，急著回家。
副駕上，他隨手拿起手機刷新聞，沒注意到前方突然沖出來的貨車。
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雨夜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轎車猛地失控，撞向路邊的護欄，又狠狠撞進(jìn)了一棵老槐樹的樹洞里。
車燈碎裂，玻璃飛濺，雨順著破洞灌進(jìn)車廂，混著血腥味蔓延開來。
而在離車禍現(xiàn)場不遠(yuǎn)的一條小路上，陸金山正背著書包，扶著許向暖往家走。許向暖的鞋子沾了泥，他蹲下身，正要幫她擦，突然聽到遠(yuǎn)處傳來的巨響，還有隱約的呼救聲。
他抬頭望向雨夜，眉頭緊鎖。
那聲巨響，像一顆沉雷，滾進(jìn)了盛夏的雨夜，也滾進(jìn)了無人知曉的命運里，埋下了一場無法挽回的風(fēng)暴。
那聲雨夜巨響，陸金山只當(dāng)是遠(yuǎn)處工地出了意外。
他扶著身子單薄的許向暖，腳步?jīng)]停，只是眉頭擰得更緊。向暖心臟不好，受不得驚嚇，他刻意放輕聲音：“沒事，我們走快點?！?br>許向暖攥著他的袖口，小臉泛著病態(tài)的白，輕輕嗯了一聲，兩人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巷口。
沒人知道，那場撞在老槐樹上的車禍，奪走的不是全父的性命，而是一個正準(zhǔn)備給侄子送生活費、給體弱女孩買補藥的女人的一生。
陸金山的姑姑，陸曉，在那條雨夜盤山路上，被失控的黑色轎車當(dāng)場撞飛，再也沒能睜開眼。
消息傳到陸金山耳朵里時，是三天后。
他正在教室上課，班主任面色沉重地把他叫出去，姑姑租住的鄰居紅著眼眶說：“金山，你姑姑……走了，車禍?！?br>少年一貫冷硬的脊背，在那一刻晃了晃。
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，蟬鳴、風(fēng)聲、上課鈴全都消失，只剩下鄰居那句“車禍”，在腦子里反復(fù)炸響。姑姑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光，是賭鬼父親不管他后，撿著破爛、打著重活也要把他養(yǎng)大的人。
他瘋了一樣跑去醫(yī)院，只摸到一具冰冷的身體。
處理后事的人含糊其辭，只說肇事司機賠了錢，案子私下了結(jié)。錢？他看著那一沓用姑姑命換來的鈔票，只覺得刺眼又惡心。他拼命去問、去查，只摸到一層被錢權(quán)抹平的痕跡——肇事者姓全，是青島有名的富商。
全。
這個字，像一根毒刺，扎進(jìn)了陸金山的骨血里。
而此時的全依卓，對此一無所知。
她只知道父親車禍后受了驚嚇，在家休養(yǎng)了很久，脾氣變得暴躁，偶爾看著她，眼神復(fù)雜得讓她看不懂。家里依舊富足，她依舊是那個被捧在手心的小千金，只是心里那點關(guān)于陸金山的暗戀，變得又酸又澀。
她依舊每天盯著陸金山的背影，卻不敢再靠近。
他變了。
自從那幾天請假回來后，他更沉默了，眼底的冷意濃得化不開，整個人像被一層寒冰裹住，連做題時的側(cè)臉，都繃得沒有一絲溫度。有人說他家里出了大事，有人說他差點輟學(xué)，全依卓聽在耳里，疼在心里。
她想遞給他一塊糖，想給他送一頓熱飯，可一想到傍晚他和許向暖并肩的樣子，腳步又生生頓住。
這天午休，教室里很靜，大部分同學(xué)都去了食堂。
全依卓攥著一袋還熱著的奶黃包，猶豫了半天，還是輕輕走到陸金山桌旁。他趴在桌上，肩膀繃得很緊，像是在睡覺，又像是在忍著什么。
“陸金山……”她小聲喊他，聲音軟乎乎的，帶著點憨氣，“我買多了奶黃包，你要不要吃？”
少年緩緩抬起頭。
眼底通紅，布滿血絲，明明是剛哭過的模樣，眼神卻冷得像冰。那目光掃過她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，甚至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、極深的恨意。
全依卓嚇了一跳，手里的奶黃包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不用?！彼_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兩個字冷得沒有一絲人情。
她僵在原地，手足無措：“我、我就是……”
“離我遠(yuǎn)點。”陸金山收回目光，重新趴下去，留給她一個決絕的后背，“我不想和你說話?！?br>全依卓的心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過氣。她默默把奶黃包放在他桌角，灰溜溜地走回座位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不明白，前陣子還替她解圍的人，怎么突然就這么討厭她。
她不知道，此刻趴在桌上的陸金山，指甲深深掐進(jìn)掌心，疼得渾身發(fā)抖。
他剛剛查清，她姓全——全依卓。
是那個毀了他一生、奪走他姑姑性命的男人的女兒。
世界真小啊。
小到他恨之入骨的人的女兒，正用一雙干凈懵懂的眼睛，偷偷喜歡著他。
桌角的奶黃包香氣濃郁，甜得發(fā)膩，像她這個人一樣，天真、嬌憨、不知人間疾苦，活在他永遠(yuǎn)觸碰不到的陽光里。陸金山閉著眼，心底那點被傷痛淹沒的情緒，慢慢被另一種東西取代——
恨。
以及，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念頭。
既然她送上門來，那他就收下。
用她的喜歡，鋪一條通往復(fù)仇的路。
放學(xué)鈴響，全依卓磨磨蹭蹭收拾書包，心里還堵得難受。她沒胃口吃飯，連閨蜜喊她去食堂都搖了搖頭，只想一個人靜靜待著。
窗外天色漸暗，晚霞褪去，只剩一片沉郁的藍(lán)。
她背著書包走出教室，卻在樓梯口，又一次撞見陸金山和許向暖。
只是這次，氣氛不一樣了。
許向暖哭得眼睛紅腫，抓著陸金山的胳膊，聲音哽咽：“金山哥，姑姑沒了……以后我只有你了?！?br>陸金山抬手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，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，是全依卓從未得到過的疼惜。他聲音放得極輕，帶著一種破碎的堅定：“別怕，有我在。我會照顧你一輩子?！?br>一輩子。
三個字，輕飄飄落在全依卓耳里，卻重得讓她站不穩(wěn)。
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心臟一抽一抽地疼。原來他不是冷漠，他的溫柔，他的承諾，從來都不屬于她。
她默默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走下樓梯，連呼吸都帶著疼。
晚飯她一口沒吃。
回到家，傭人端來她最愛的糖醋排骨和蛋糕，她看著滿桌香氣撲鼻的菜，只覺得反胃，擺擺手說不想吃，把自己關(guān)進(jìn)了房間。
寬敞明亮的臥室里，全依卓趴在柔軟的大床上，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，終于忍不住，小聲哭了出來。
委屈、失落、酸澀、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，混在一起，把她整個人都裹住。
她喜歡的人，心里裝著別人。
她喜歡的人，好像很討厭她。
她不知道，此刻樓下客廳里，她的父親正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一根接一根抽煙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手機屏幕上，是一條被壓下的車禍案信息，以及一個他以為永遠(yuǎn)不會再被提起的名字：
陸曉。
而城市另一頭，狹小破舊的出租屋里。
陸金山看著姑姑的黑白照片，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里溫柔的笑臉，眼底沒有淚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冷。
他拿起筆，在一張白紙上，一筆一畫，寫下了三個字。
全依卓。
筆桿被他捏得發(fā)白。
復(fù)仇的棋局，從此刻，正式落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