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第三天，**帶著一家老小十四口人，拖著蛇皮袋和編織袋，堵在我一千七百八十萬的別墅門口。
"蘇念，開門！全家都到了！"
我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那群提著臉盆熱水壺的人，沒有慌，也沒有氣。
三年婚姻，我替陳遠還了車貸，給**翻了老宅，供他妹的孩子讀私立。離婚時他指著別墅說，一人一半。
他不知道，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，購房款從我個人賬戶一次性付清，公證處的贈與合同****。
跟他陳家，沒有一分錢關系。
我把文件擺在茶幾上，打開了門。
來吧，都進來。
……

"蘇念，你到底死哪兒去了！趕緊下來開門！"
手機在床頭瘋了似的響，一條接一條的消息把屏幕頂得全是紅點。
我從被子里伸出手，撈過手機，按掉震動。
消停了兩秒，又炸了。
我瞇著眼看了一眼時間。
早上六點十五。
周三。
離我跟陳遠離婚，過了三天。
他發(fā)了九條消息，全是催命一樣的口氣。
第一條："蘇念，到門口了，開門。"
第二條，一張照片。
拍得歪歪扭扭，但內容我一眼就看明白了。
錦瀾山莊的正門，灰白色的石墻，黑色鐵藝大門，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紅葉石楠。
門口堆了一群人。
男的女的老的小的，身邊全是行李。
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摞在一起，紅白藍的編織袋靠在石柱上，還有兩個裂了角的舊行李箱。
我數了數。
十三，十四。
十四個人。
第三條是語音。
我點開，陳遠的聲音從聽筒里躥出來，又急又躁。
"蘇念，人都到了，你趕緊跟門口保安打個招呼，讓我們進去！帶的東西多，你下來搭把手！"
我靠在床頭，沒回。
把手機丟在一邊，掀開被子，赤腳走到落地窗前。
拉開一條縫。
初冬的濱城，天色發(fā)灰，冷風從縫隙里鉆進來。
別墅區(qū)門口，那群人正跟保安起沖突。
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停在路邊，后備箱大敞著，里頭還塞著幾個麻袋。旁邊擠著一輛藍色電動三輪，車篷歪歪斜斜地搭著。
陳遠站在最前面。
穿著我去年給他買的那件深藍色大衣，下面配了一條起球的運動褲。
手里拖著一個黑色行李箱。
那個箱子我認得。
結婚第一年我去意大利出差，花了八千多給他帶回來的。他當時嫌貴，說用那個錢能買十個箱子。后來每次回老家，又專挑這個箱子拖著走，生怕親戚看不見牌子。
箱子右邊，是我前婆婆王秀蘭。
穿了一件軍綠色的棉馬甲，里頭套著碎花棉襖，頭發(fā)亂蓬蓬的，被風吹得糊了半張臉。左手拎著一個鼓到快撐破的蛇皮袋，右手拽著一個紅白藍編織袋，整個人被拉得往一邊歪。
王秀蘭旁邊，是陳小玲。
我前小姑子。
懷里抱著小的那個，三四歲，正哭。她丈夫趙剛跟在后頭，前胸后背全是包，像搬家的民工。大的那個孩子，六七歲，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。
再后面，大伯陳大國一家四口。
陳大國背著一床棉被，用尼龍繩捆著，方方正正扛在肩上。他老婆拎著臉盆和暖水壺，兩個十幾歲的孩子各背一個書包。
二叔陳二發(fā)一家三口。
陳二發(fā)兩手插兜，什么都沒拿，仰著頭四處張望。他老婆扛著大包跟在后頭。他們那個十五歲的兒子，低頭猛戳手機，旁邊吵成什么樣都跟他沒關系。
最后面，是王秀蘭的弟弟張有福。
就他一個人來了，背著手，站在鐵門外，伸長脖子往小區(qū)里面看。
我又數了一遍。
陳遠。王秀蘭。
陳小玲，趙剛，兩個孩子。
陳大國一家四口。
陳二發(fā)一家三口。
張有福。
十四個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來電。
屏幕上跳著"陳遠"兩個字，頭像是結婚時拍的合影。我穿著白裙子，他摟著我的肩。
我劃開。
"說。"
"蘇念！你什么意思！信息不回，電話不接，我們十幾個**清早堵在你家門口，你裝聾是吧！"
"六點一刻，我在睡覺。"
"睡什么覺！我們全家人都到了，你趕緊下來！"
"全家？"
"我媽，我妹，我大伯二叔，還有我舅，都來了！十四口人！你快跟保安說一聲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