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忽然變了。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，是某種更軟的東西。我認識他六年，知道這個語氣——上次他用這個語氣，是融資失敗的時候，他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跟我說，公司賬上只剩三個月工資了。
“你別有情緒。這是公司的整體調整，不是你個人的問題?！?br>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五十出頭，頭發(fā)比六年前少了一半，白了一半。創(chuàng)業(yè)那年他賣了自己唯一一套房，跟老婆吵到分居。后來公司融到C輪，他買了新別墅，把老婆接回來了。這件事公司老人都知道。
“張總，”我說，“我沒有情緒?！?br>我回到工位。工位上的東西不多——一個杯子，一個充電器，一盆快**的綠蘿。綠蘿是前年入職三周年的時候同事送的，說這玩意兒好養(yǎng)活，不用管都能活?，F(xiàn)在葉子黃了大半，只剩最頂上幾片還帶點綠。
我端著杯子去茶水間接了最后一杯熱水。站在飲水機前面，看著窗外。對面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下午的太陽光，刺得眼睛有點發(fā)酸。六年前我剛進這家公司，也是這個角度，也是這面玻璃。那時候公司還在一層半租來的辦公室里湊合，連自己的茶水間都沒有，飲水機放在消防通道邊上，接水的時候能聽見隔壁公司的人在吵架。
六年。我把一個****的支付系統(tǒng)寫成了行業(yè)標桿。去年行業(yè)大會上，三家競爭對手的CTO私下找我喝過咖啡，開出的價碼一個比一個高。我沒走。因為老方在一次上線前的凌晨三點，蹲在服務器旁邊跟我說了一句話——“這個系統(tǒng)是你的，誰也拿不走?！?br>我相信了。我以為是戰(zhàn)友。后來才知道，戰(zhàn)友的保質期跟融資輪次有關。D輪一過，你就是一個可以歸檔的舊版本號。
我把杯子里的熱水喝完。不燙，溫的。
下午三點四十七分，我跟新來的陳工交接。陳工是CTO的直屬下屬，剛入職兩天，穿著一件嶄新的公司文化衫——藏青色，左胸口印著公司的新版logo。他坐在我工位旁邊，我打開**管理頁面把結構講了一遍，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，說“行了，有問題我再找你”。
“數(shù)據庫SA密碼在文檔第三頁?！?br>“嗯嗯?！?br>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