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她，抬了一下眼皮。
她看見我了。
準確地說，她看見我在看她。
她的反應(yīng)比我預(yù)想的快。
"干什么？看什么看？"
她一把拽過孩子，擋在身后，下巴抬起來，眼睛瞇起來看著我。那個角度，是從上往下俯視的角度，雖然她比我矮了半個頭。
"這是我的車。"我說。
聲音從我嗓子里出來的時候，我自己都覺得那三個字像是從冰水里撈上來的。
"我知道是你的車啊，"女人把孩子往身后又推了推，"我家孩子不小心碰了一下，你至于嗎？"
不小心碰了一下。
我扭頭把那輛車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。
引擎蓋上的劃痕深度至少三毫米。前擋風(fēng)玻璃中間嵌著半塊磚。左側(cè)兩扇車門上密密麻麻的坑洞。后備廂蓋的金屬板變了形，翹起的角度接近四十五度。
碰了一下。
我沒有說話。
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。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女人拉了拉旁邊人的袖子，小聲說："這人不會要跟小孩子過不去吧？"
那個女人顯然也聽見了這句話。她的腰板挺得更直了，聲音拔高了半度。
"你一個大男人，開這么貴的車，跟一個六歲的孩子計較？你還要不要臉了？"
她的手指伸過來，指甲刮到了我襯衫的第二顆紐扣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手指。
她沒有縮回去。
"就是嘛，"旁邊有人幫腔了，"人家孤兒寡母的，你又不差這點錢，修一修不就完了？"
"是啊是啊，小孩子懂什么，大人別一般見識。"
我把視線從她的手指上移開。
然后我蹲了下來。
不是對著那個女人蹲下來的，是對著那輛車。我蹲在駕駛席一側(cè)，探頭看向車底。排氣管上有三個鞋印，還沾著地面的沙礫。備用攝像頭的鏡片上有一道裂紋。
我把手伸進褲兜，摸到手機。
站起來的時候，我的膝蓋碰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一顆LED燈珠，那顆燈珠在水泥地面上滾了半圈，停住了。
"你想怎么樣？"女人盯著我掏手機的動作，聲音又尖了一度，"你想**？你打??！你打一個小孩試試！"
我沒理她。
撥出第一個電話。
"110嗎？麻煩出警一下，**廣場地下***2層，我的車被人故意損毀了。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