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尋又在看那張照片了?？蛷d沒開燈，手機(jī)屏幕的光映著他近乎癡迷的側(cè)臉。我知道，今天是他初戀林薇的忌日。三年來，我扮演著她，連呼吸的弧度都要模仿。
可這一次，當(dāng)我從他身后的黑暗里望去，卻看到自己頭頂浮現(xiàn)出一行猩紅的數(shù)字：167:59:59。還在跳動減少。
更詭異的是，倒計時旁邊，有一行小字注釋：死于‘完美替代品’的最終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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胃里像是突然塞進(jìn)了一團(tuán)浸透冰水的棉花，沉甸甸地往下墜，又冷又脹。我盯著自己視野上方的猩紅數(shù)字，它們正從167:59:58跳向57，再跳向56。每一次跳動，都像有一根細(xì)針，輕輕扎在我太陽**側(cè)。我眨了眨眼，數(shù)字還在，半透明，懸浮在顧尋低頭看手機(jī)的身影上方，像一個詭異的、只為我一人顯示的字幕。
他滑動屏幕的指尖停住了。我知道，他又在看那張照片。林薇穿著白裙子，在天臺風(fēng)里笑，身后是模糊的城市霓虹。三年來，每個今天，他都是這樣?？諝饫飶浡环N粘稠的、名為“紀(jì)念”的靜默，幾乎讓我窒息。我習(xí)慣了，或者說，我以為我習(xí)慣了。扮演她，模仿她照片里的笑容，用她喜歡的***香，把她討厭的芹菜從我永遠(yuǎn)的食譜里剔除。我的身體成了一個不斷校準(zhǔn)的儀器，而顧尋，是那個唯一的、苛刻的檢驗員。
“小晚。”他的聲音響起來，比平時更低，帶著砂紙摩擦玻璃的質(zhì)感。他沒回頭，眼睛還黏在屏幕上。“去換上那條白裙子。衣柜最左邊，熨好的那條?！?br>我喉嚨發(fā)緊，吞咽了一下，干澀得生疼。“……今天風(fēng)大，我有點(diǎn)頭疼?！甭曇舫鰜?，細(xì)弱得像蚊子哼。
他總算轉(zhuǎn)過頭。手機(jī)屏幕的光從他下巴往上打，眼窩陷在深深的陰影里，顴骨顯得異常突出?！皳Q上，”他重復(fù)，語氣沒有起伏，“我們?nèi)ヌ炫_看看。薇薇……喜歡那里?！?br>天臺。林薇墜樓的天臺。我后頸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，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下爬。頭頂?shù)臄?shù)字似乎跳動得更快了，那行小字死于‘完美替代品’的最終完成像烙鐵一樣燙著我的神經(jīng)?！拔摇也惶娣娴?。”我往后縮了縮，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，“能改天嗎？”
顧尋站了起來。他很高，影子被手機(jī)光拉得扭曲變形，完全罩住了我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慢慢走到我面前，擋住了唯一的光源。我看不清他的臉，只能聞到熟悉的須后水味道，混合著一絲冰冷的、說不清的金屬氣息。
然后，他的手抬了起來。冰冷的指尖碰到我的下巴，起初只是觸碰，下一瞬，猛地收緊。力道大得我聽見自己下頜骨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“咯咯”聲，疼痛尖銳地炸開。我被迫仰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
客廳的昏暗里，他的眼珠黑得像是兩口枯井，里面映著手機(jī)屏幕殘余的微光，也映著我因疼痛而扭曲的臉。但那光沒有溫度，只是浮在表面。更深處，是一片空洞的、凝固的執(zhí)著。沒有憤怒，沒有憐惜，甚至沒有像往常看我模仿失誤時的那種不耐。只有一片荒蕪的空洞，和鑲嵌在空洞中心的、一個名為“林薇”的頑固倒影。
“薇薇，”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，氣息冰冷，“從來不會拒絕我?！?br>每一個字，都像冰錐，鑿在我耳膜上。
下巴上的力道驟然消失。我腿一軟，差點(diǎn)跪倒，慌忙用手撐住墻壁。他收回手，轉(zhuǎn)過身，拿起沙發(fā)上的外套。走向門口時，他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說給某個不存在的人聽，聲音輕得幾乎被黑暗吞沒：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
門開了，又關(guān)上。走廊聲控?zé)舻墓饴┻M(jìn)來一條縫，很快又熄滅。
我順著墻壁滑坐在地板上，瓷磚的寒意穿透布料刺進(jìn)皮膚。我大口喘氣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滿臉，冰涼地掛在腮邊。視野上方的紅色數(shù)字，不知疲倦地跳動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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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機(jī)，突兀**動起來。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在死寂的黑暗里，這震動聲刺耳得像警報。我抖著手掏出來，屏幕亮著冷白的光，顯示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。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