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真聽，直到許驚蟄講到第三頁時忽然停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
就那么一眼。

隔著長條會議桌，那雙清冷的眼睛像兩枚冰涼的玉，不輕不重地落在他身上，然后又若無其事地移開，繼續(xù)講下去。

霍明遠低頭翻了翻手中的文件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完全沒記住剛才那一頁講了什么。

他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。

這種事后來發(fā)生了很多次。許驚蟄從來不會對他多說什么，不會刻意靠近，不會主動搭話，甚至每次見面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感。可他的眼神總是在某些不該對視的時刻落過來——霍明遠低頭看手機的時候，霍明遠側(cè)身跟同事說話的時候，霍明遠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的時候。

每一次都精準得像裝了制導系統(tǒng)。

每一次都只有一兩秒，不多不少，剛好夠霍明遠捕捉到那個目光，又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
然后那雙眼睛就收走了，干干凈凈的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霍明遠活了四十多年，自認定力過人。他不近女色，也不近男色，生活規(guī)律得像上好了發(fā)條，每天六點起床，七點到公司，晚上十一點準時入睡。年輕時也有人前赴后繼地試圖撩撥他，有明示的，有暗示的，有送上門來的，他從不為所動，時間久了，“霍明遠”三個字就成了圈子里出了名的禁欲系標桿。

可許驚蟄甚至算不上“撩撥”。

他什么都沒做，霍明遠就開始在半夜兩點忽然想起那雙眼睛了。這讓他覺得恐慌，又覺得惱火。他對這種失控的陌生感毫無辦法，像一艘在海上航行了幾十年的老船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羅盤失靈了。

真正的轉(zhuǎn)折發(fā)生在一個雨夜。

那天項目出了緊急狀況，兩邊團隊加班到很晚。凌晨一點，大部分人陸續(xù)走了，最后只剩下許驚蟄和霍明遠在辦公室。霍明遠在處理郵件，余光里許驚蟄站在落地窗前看雨，手里端著一杯已經(jīng)涼透了的咖啡。
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萬家燈火被雨幕攪成模糊的光暈。許驚蟄的側(cè)臉映在玻璃上，線條干凈利落，睫毛很長，嘴唇的顏色很淡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。

霍明遠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盯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