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紙鳶誤落
上巳節(jié)的京城，比往年多了幾分喧囂。
朱雀大街兩側(cè)的梨花開了又謝，謝家的馬車在長街上緩緩行過，車簾輕掀，一雙清透的眼睛望向天空，只見彩鳶漫天，斑斑駁駁地遮了半片云。
謝銜煙縮回簾角，輕輕笑了一聲。
"二姑娘，您笑什么？"丫鬟翠珠湊過來，好奇地眨眨眼。
"笑這滿天鳶，不知今日要落進(jìn)誰家院子。"
話音剛落，車廂外便傳來姐姐謝銜晴慵懶的聲音："煙兒，還沒到呢，坐好別探頭，失了體統(tǒng)。"
謝銜煙將簾子放下，不再言語。
巳節(jié)紙鳶大會是京中一年一度的盛事，歷來在承德廣場舉辦。今年格外不同——太子殿下蕭彥深親臨，據(jù)說還當(dāng)眾起誓，言稱誰若撿到他親手放飛的那只墨金鳶，便是與他有緣，當(dāng)立其為太子妃。
此言一出，滿京城的貴女都紅了眼。
謝銜煙并不在意這些，她來此不過是礙于父母之命，陪長姐走一遭。她心里裝著別的人，那個人的名字，已在心底藏了七年。
廣場人山人海。謝銜煙隨著人群擠到一處空曠地帶，仰頭望天，只見那只墨金色的紙鳶高懸云間，線繩細(xì)如發(fā)絲，飄飄欲斷。
不知是風(fēng)向驟變，還是那線本就脆弱，那只墨金鳶忽地脫了繩，隨風(fēng)往東南方向飄去。人群頓時騷動，無數(shù)雙手伸向空中，踮腳、跳躍，爭搶聲此起彼伏。
謝銜煙往后退了兩步，避開人流，隨手理了理被擠亂的發(fā)髻，卻沒料到那只鳶仿佛有靈性，偏偏繞過所有伸手的人，順著一道微風(fēng)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裙角上。
她低頭，愣了一瞬。
鳶身上刻著"彥深"二字，用墨極淡，像是隨手刻上去的，卻有一股骨子里的傲氣。
"是太子殿下的鳶！那姑娘撿到了！"
不知誰喊了一聲，四面八方的目光齊刷刷轉(zhuǎn)過來。謝銜煙微微蹙眉，俯身拾起紙鳶，正想著如何悄悄脫身，手腕上卻忽然一緊。
是謝銜晴。
長姐的手指甲掐進(jìn)她的腕骨，笑容端莊，聲音卻壓得極低："煙兒，把鳶給我。"
"姐姐——"
"別廢話。"謝銜晴微笑著，眼睛里沒有半分溫度，"你那點(diǎn)心思我清楚。你不稀罕太子，可我要。"
謝銜煙看著長姐，一時沒有說話。
人群已經(jīng)圍攏過來，幾名太子府的內(nèi)侍也快步走近。謝銜晴趁著混亂，一把奪過紙鳶，往前迎了兩步，盈盈福身："妾身謝銜晴，有幸撿得殿下紙鳶，不知當(dāng)如何處置？"
內(nèi)侍對視一眼，其中一人展顏道："姑娘好福氣，殿下今日有言在先，此鳶落處，便是太子妃所出。請姑娘留步，內(nèi)務(wù)府即日起會登門知會謝府。"
謝銜煙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只墨金鳶易手他人，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，笑意里帶著幾分諷意，幾分釋然。
太子妃的位子，她本就不想要。
第二章 家中的秘密
圣旨落到謝府的時候，是三日后的清晨。
傳旨的內(nèi)侍念完那一長串繁文縟節(jié)，跪著接旨的謝家一家人神色各異——謝銜晴低著頭，唇角的弧度藏不?。恢x廣川老臉漲紅，看了一眼次女，又迅速移開目光；林氏悄悄攥住了謝銜煙的手，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圣旨說：謝家次女謝氏，與太子有緣，擇吉日完婚。
內(nèi)侍卻陰差陽錯，認(rèn)了長女謝銜晴做了次女。
這其中有多少謝銜晴事先打點(diǎn)的功夫，謝銜煙不清楚，也不想深究。送走內(nèi)侍后，廳堂里沉默片刻，謝廣川率先開口，聲音里有幾分底氣不足："煙兒，你大姐……"
"父親不必說了。"謝銜煙站起身，神色平靜如水，"女兒知道。"
"你知道就好。"林氏松了口氣，話語中帶著一絲懇求，"你大姐從小就不容易，一家人，總要相互扶持……"
"母親。"謝銜煙輕聲打斷，"是女兒問您一句：那只鳶原本落在誰手里？"
林氏啞口無言。
謝銜煙站在正廳中央，窗外日光鋪進(jìn)來，照在她月白色的裙擺上，照出一片淡淡的影子。她看著眼前這兩個人，看他們躲閃的眼神，心里升起一種極為疲倦的悲涼。
她沒有哭鬧，沒有質(zhì)問，只說了一句話："女兒只希望，日后諸事，莫要再扯上我。"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離開，步履平穩(wěn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