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診斷書比外賣來得快
林禾拿到診斷書的時候，手里還拎著一杯冰美式。
那是她的習慣。每次去醫(yī)院，先在樓下瑞幸買一杯加濃美式，無糖無奶，苦得像中藥。她說這叫"先苦后更苦"，反正醫(yī)院里的苦在后頭等著，不如提前適應。
但那天，醫(yī)生把診斷書推過來的時候，她忘了喝咖啡。
"胰腺癌，晚期。"醫(yī)生姓李，叫李響，********，說話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板，"已經轉移了。肝上也有。按照目前的情況，大概……三個月。"
林禾低頭看著那張紙。A4大小，打印字體，上面有一堆她看不懂的醫(yī)學名詞。她注意到"CA19-9"后面跟著一個數字，高得離譜，像某種彩票****。
三個月。九十天左右。兩千多個小時。
她第一反應是：我外賣會員還有四個月，虧了。
"林小姐？"李響看著她，"你在聽嗎？"
"在聽。"林禾抬起頭，扯出一個笑，"醫(yī)生，三個月……是工作日還是自然日？含不含節(jié)假日？"
李響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沒見過這種反應。一般病人要么哭，要么癱，要么問"是不是搞錯了"。林禾在問考勤**。
"……自然日。"
"哦。"林禾點點頭，"那還行。比試用期短。"
她拿起冰美式，喝了一口?？Х仁菧氐模I了太久，冰塊化了。那種溫吞的苦，像某種預兆。
"醫(yī)生，"她說，"我能開直播嗎？"
"什么？"
"直播。就是把我的生活拍下來，放到網上，給別人看。"林禾晃了晃手機，"我想開個直播間，名字都想好了，叫《死期倒計時》。反正要死了，不如死得熱鬧點。"
李響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摘下眼鏡，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"從醫(yī)學角度，"他說，"我不反對。保持心情愉悅，對病情……沒什么用，但對你有用。不過，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直播的時候，"李響說，"如果我出鏡，記得給我打碼。我怕出名。"
林禾笑了。這是確診后的第一個笑，很淺，但真實。
"成交。"
走出醫(yī)院，太陽很大。林禾站在臺階上，仰頭看了看天。天空是那種很假的藍，像P過的網紅照片。她深吸一口氣，空氣里有汽車尾氣和桂花的味道——秋天了。
她打開手機，點開直播APP。注冊，認證，取名。
輸入框里，她打了幾個字：《死期倒計時》——一個癌癥晚期患者的最后90天。
簡介欄，她寫："24歲，女，胰腺癌晚期，醫(yī)生說我還有三個月。我不賣慘，我只賣貨——賣我剩下的日子。每天直播，歡迎追更。不刷禮物，刷彈幕就行。罵我也行，反正我快死了，不生氣。"
審核通過。直播間號：9527。
她對著鏡頭，整理了一下頭發(fā)。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衛(wèi)衣，上面印著"早八人"，是公司發(fā)的文化衫。她沒化妝，臉色有點黃，但眼睛很亮。
"Hello，大家好。"她說，聲音有點抖，但努力穩(wěn)住，"我叫林禾，禾苗的禾。剛剛確診胰腺癌晚期，醫(yī)生說還剩三個月。今天是第一天。我現在在醫(yī)院門口，手里這杯咖啡還沒喝完。等會兒我要坐地鐵回家，然后想想晚上吃什么。哦對了，我今晚想吃火鍋——反正要死了，放縱一下。"
她頓了頓，看著鏡頭，像是在看某個具體的人。
"你們可以罵我炒作，可以罵我博眼球。沒關系，我確實在博眼球。我就想看看，一個人怎么把死期過成綜藝。歡迎追更。散會。"
她點了結束直播。
第一條彈幕，在她下播后彈出來："騙子。下一個。"
林禾沒看見。她已經在去地鐵站的路上，一邊走一邊搜"胰腺癌晚期還能吃火鍋嗎"。
答案是：不建議，油膩刺激。
"靠。"她嘟囔，"死都不能吃火鍋，這死得太虧了。"
她買了張地鐵票，進站，站在人群里。周圍全是上班族，低頭看手機，臉上寫著疲憊。她看著他們，突然覺得很不真實——這些人還在為KPI發(fā)愁，為房租發(fā)愁，為戀愛發(fā)愁。而她，已經跳出了這個賽道。
她進入了"必死組"。
手機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