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之后，城里的房租一夜一個價。我手里攥著剛結算完的工地臨時工尾款，掐著日子算，除去吃喝日用，剩下的錢連老小區(qū)最小的單間都撐不住整月。中介領著我繞開臨街的喧鬧樓棟，鉆進巷子最深處的連片老平房時，我心里就隱隱發(fā)沉，可一聽見房租報價，所有顧慮都被現實壓了下去。
月租一百八，押一付一，水電民用平價，不扣公攤，不額外收垃圾處理費，整片老城區(qū)再也找不出第二套。房子是單間獨門獨院，不用跟人擠衛(wèi)生間，不用搶廚房灶臺，唯一的毛病就是老，舊，偏，獨門獨戶挨著廢棄老宅，夜里連路燈都隔幾十米才有一盞，光線昏得像隨時會滅。
中介是個四十來歲的本地男人，穿洗得發(fā)白的工裝夾克，袖口磨得起球，說話時刻意避開正臉，不跟我對視，只把鑰匙往我手里一塞，指尖涼得反常。他語速飛快，交代規(guī)矩像趕場一樣，多一句廢話都不肯說：“水電表底數我都寫紙條貼門框上了，屋里家具原樣交付，壞了自己修，別找房東。院里院門晚上一定插死，別往外瞎跑，別跟隔壁閑置老宅搭話，別亂敲墻，別挪動屋里大件家具。住滿三個月，押金正常退，住不滿，押金一分沒有?！?br>我當時只顧著點頭，滿心都是省錢省心，壓根沒多想這些規(guī)矩里藏著不對勁的地方。我在城里務工漂泊三年，搬了七次住處，吵吵鬧鬧的合租屋、漏水的頂樓隔斷、隔音差到能聽見隔壁呼吸的群租房都住遍了，只想要一處安靜、便宜、能踏實睡覺的地方，別的都能將就。
房子是老式青磚平房，墻皮剝落大半，露出底下泛青的舊磚，磚縫里嵌著常年洗不掉的黑霉，墻角爬著細碎的蛛網，風一吹，蛛網簌簌往下掉灰。推門進去，迎面一股悶沉的潮氣混著陳舊木頭味，不刺鼻，卻黏在鼻腔里，揮之不散，像常年不見陽光的地窖氣息。屋里就一件大件家具，一張老式實木架子床，沉甸甸的硬木料子，黑褐色漆面磨得斑駁發(fā)亮，床沿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，一看就是幾十年的老物件。床架離地很高，底下空出一**陰暗空隙，黑沉沉的，像一張靜靜張開的嘴，趴在屋子正中央。
除了這張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