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江聽晚的一天從紙條開始。
耳鼻喉科的診室門口，她遞給候診的大爺一張便簽紙，上面寫著："張爺爺，您的號在3號診室，左轉(zhuǎn)第二間。"大爺看了，笑著點頭，用手語回了一句"謝謝"。她也用手語回"不客氣"。
這是她一天里最自然的對話。不需要聲音，不需要重復，不會被對方因為聽不清而皺眉。
下班后她去接弟弟。江聽潮站在特教學校門口，看見她來，抬手比了一句手語："姐姐，今天新來了一個手語老師。"
"哪個？"
"那個。"弟弟朝校門里努了努嘴。
一個男人正從教學樓走出來，背著舊帆布包，戴細框眼鏡，氣質(zhì)安靜得像一片沒有風的水面。他正和旁邊的老師用手語交流，動作極快，指節(jié)翻飛，行云流水。
江聽潮用手語補了一句："他比得好快。"
江聽晚看著那雙手。那雙手骨節(jié)分明，修長干凈，比手語時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(yōu)雅，像是天生就為這門語言長的。
像是感應到目光，男人轉(zhuǎn)過頭來，看到了她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接下來，他做了一件讓江聽晚記了很多年的事——他朝她抬起手，極其緩慢地、一筆一劃地比了一個手勢。
"你好。"
一個手語老師，不可能連"你好"都這么生疏。他比得太慢了，慢到每個指節(jié)的彎曲都像被刻意放了一幀，慢到她能看清楚他掌心的紋路。
但就是這份笨拙，讓她忽然覺得喉嚨發(fā)緊。
因為從來沒有人，為了讓她看懂，愿意把速度放得這么慢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那天他說的每一句手語，都是提前排練過的。包括那句"你好"。
包括后來那句"嫁給我"。
求婚那天，他單膝跪下，沒有戒指盒，只有兩只手。他抬起手，用一種刻意的、不自然的緩慢，一筆一劃地比出了四個字：
"嫁給我。"
比完之后，他聲音有點啞地說："我學了一個月，只會比這一句。"
江聽晚蹲下來，捧住他的手，哭了。
她說："從來沒有人愿意為我的世界學一門語言。"
她不知道的是，他不需要學。這門語言，他說了二十幾年。
婚后，沈渡每天用口語加手語并行的方式和她說話。早上比"早安"，吃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