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年高考
我媽把妹妹塞進(jìn)我懷里那天，是我高考前第三天。
“**妹發(fā)高燒，你帶她去看病。”
我放下筆。
“媽，我后天高考?！?br>我**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高考能比**重要？你當(dāng)姐姐的，這點事都不愿意？”
我還想說什么，她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麻將房。
門砰地關(guān)上，里面?zhèn)鞒鰢W啦啦的洗牌聲。
懷里的小女孩滾燙得像一團(tuán)火。
我抱著她跑了四公里，在鎮(zhèn)衛(wèi)生院掛了急診。
醫(yī)生說要輸液。
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把她裹在我的校服里，一手舉著輸液瓶，一手翻著膝蓋上的**筆記本。
那年我十八歲，孫長瑛。
我爸在我八歲那年跑了。
跑之前留給我媽一句話，“這丫頭片子你愛養(yǎng)你養(yǎng)，老子不要?！?br>我媽沒跑。
但她也沒要我。
她只是把我當(dāng)成了這個家的附屬配件，像廚房里那把用了十年沒換的鍋鏟。
能用，就不丟。
我妹叫孫寶珍，比我小十一歲。
據(jù)我媽說，生她是為了拴住我爸。
結(jié)果爸在寶珍滿月那天跑了。
我媽哭了一個月，然后抱著寶珍對我說了一句話。
“孫長瑛，從今天起，你就是**的媽?！?br>那年我八歲。
十年后的高考前三天，我坐在衛(wèi)生院走廊里，發(fā)現(xiàn)**筆記本上的字開始模糊。
我以為自己哭了。
摸了一把臉，干的。
是眼睛出了問題。
醫(yī)生說是眼底血管破裂，用眼過度。
“小姑娘，你是不是好幾天沒睡覺？”
我沒回答。
我媽打麻將到凌晨三點，寶珍哭鬧要我哄。
我只能等她們都睡了才能打開臺燈。
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十二天了。
那天夜里寶珍燒退了，我背她回家。
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膝蓋上的筆記本變成了兩本、三本。
我停下來揉了揉眼睛。
再睜開時，世界清晰了那么一點點。
高考第一天。
我騎車去考場。
出門前我媽說，“考完早點回來，晚上我有個牌局，你帶寶珍?！?br>我說好。
考場在縣一中，離家四十分鐘車程。
我騎到一半，電話響了。
我**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。
“孫長瑛你在哪？寶珍不見了！你是不是沒鎖門？她跑了！”
我的自行車龍頭猛地一歪，差點摔進(jìn)路邊的水溝。
“媽，門是你關(guān)的?！?br>“你放屁！肯定你沒關(guān)！你快回來找！快！”
電話掛了。
我停在路邊。
前面是去考場的路，后面是回家的路。
六月的縣城，蟬鳴刺耳。
我掉頭。
寶珍在鎮(zhèn)上的玩具店門口被找到的。
她想買一個會發(fā)光的塑料皇冠，蹲在櫥窗外看了很久。
老板娘出來問她，“小朋友，你家里人呢？”
她說，“姐姐今天**，沒人陪我?！?br>老板娘后來對我媽說，“你家這丫頭真懂事，一個人坐著也不哭不鬧?！?br>我媽抱著寶珍又親又哭。
“寶啊，嚇?biāo)缷屃耍憧刹荒茉賮y跑了。”
然后她抬頭看我。
“孫長瑛，你站那干嘛？去找校長說說，看能不能補(bǔ)考。”
補(bǔ)考。
高考補(bǔ)考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頭頂?shù)奶栔敝钡貪娤聛怼?br>那年我十八歲，第一次覺得太陽是冷的。
這件事后來在親戚圈里傳開了。
姨姥姥專門打電話來罵我。
“你當(dāng)姐的，連個孩子都看不??？差點害**丟了，你還有臉去**？”
二舅在家族群里艾特我。
“長瑛啊，不是舅說你，**一個人養(yǎng)你們倆不容易，你得懂事?！?br>我媽把那些語音外放給我聽。
“聽聽，都是為你好?！?br>我把志愿表從北師大改成省城的師范專科。
班主任找我媽談。
“長瑛的成績能上北師大，你們不再考慮考慮？”
我媽說，“家里還有個小的要養(yǎng)，她當(dāng)姐姐的，省點錢給妹妹攢著?！?br>班主任又來找我。
“孫長瑛，你自己的想法呢？”
我看著窗外操場上踢球的男生，想了很久。
“老師，我的想法從來都不重要。”
第二章 替她活著
師范?？迫?，我打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