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車禍
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。
葉笙睜開眼的時候，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一道細(xì)長的裂縫，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管邊緣，像一條干涸的河流。
她試圖動一下手指，劇痛從肋骨的位置蔓延開來，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醒了！病人醒了！”
護(hù)士的聲音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，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、儀器發(fā)出的滴滴聲，還有——
“怎么沒撞死？撞死了倒也省事。”
葉笙愣住。
那是她丈夫陸司宸的聲音。三年來，她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——低沉、疏離，帶著一絲禮貌的敷衍?？涩F(xiàn)在陸司宸明明不在病房里，她只看到護(hù)士在床邊忙碌。
“陸**，您感覺怎么樣？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
護(hù)士的臉湊過來，嘴唇一張一合。但葉笙耳邊響起的卻是另一個聲音，清楚得像有人貼著她的耳朵在說話：
“三床的藥怎么還沒配好？李醫(yī)生今天又遲到，待會兒護(hù)士長又要發(fā)火了……這女的命真大，聽說對方司機當(dāng)場就沒了……”
葉笙猛地閉上眼睛。
一定是麻藥還沒退，一定是！
她深吸一口氣，再次睜開眼。這一次，她看到了陸司宸。
他站在病房門口，西裝筆挺，頭發(fā)一絲不茍，像是剛從某個重要會議上趕過來。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(dān)憂，眉宇間甚至能看出幾分焦慮。
“笙笙，你終于醒了?！彼觳阶哌^來，握住她的手，“嚇?biāo)牢伊??！?br>他的掌心是溫?zé)岬?，力道也剛好——不會太重讓病人不適，又足以傳遞出“我在”的信號。
滿分表演！
然后，葉笙聽見了他的聲音：
“項目下個月就要簽了，這個節(jié)骨眼上她要是出事，董事會那邊不好交代。等她恢復(fù)得差不多了，就讓律師把離婚協(xié)議拿過來。結(jié)婚三年，給她一套房加五千萬，也算仁至義盡?！?br>葉笙的手指僵住了。
陸司宸的嘴分明沒有動。他正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她，眼神里寫滿了心疼。
“姐！姐你怎么樣了！”
一個染著銀灰色頭發(fā)的年輕人沖進(jìn)病房，直接撲到床邊。葉星辰，她的弟弟，當(dāng)今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頂流。他眼眶通紅，眼淚在打轉(zhuǎn)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：“姐，你嚇?biāo)牢伊?！我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，路上堵得要死，我都快急瘋了！”
護(hù)士在一旁感動地小聲說：“葉星辰真是個好弟弟，對姐姐感情真深?！?br>葉笙聽見了另一段話：
“**，差點以為計劃要泡湯了。她要是死了，那個老東西肯定會去找別的搖錢樹。下個月那部戲女二號的位置，還需要她出面去打點。我得表現(xiàn)得再激動一點，讓她覺得虧欠我，到時候開口才方便?！?br>“姐——”葉星辰哽咽著把臉埋在她的手心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葉笙看著他頭頂?shù)陌l(fā)旋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三年前，她在路邊撿到這個餓得快昏倒的少年，他說自己是孤兒，父母都去世了。她把他帶回家，像對待親弟弟一樣照顧。后來他進(jìn)了娛樂圈，她傾盡所有資源捧他，給他找最好的經(jīng)紀(jì)人，最好的劇本。她以為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。
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這個“弟弟”正等著她死。
陸司宸的手還握著她，葉星辰的眼淚還滴在她手背上。
葉笙看著這兩個她生命中最親近的男人，一個在盤算離婚分多少錢，一個在計劃怎么騙下一筆錢。
她緩緩閉上眼睛。
耳邊的心聲越來越多、越來越雜，像無數(shù)個頻道同時播放。
走廊里經(jīng)過的醫(yī)生在想：晚上吃什么呢？
隔壁床的家屬在想：醫(yī)藥費還差三千塊。
陸司宸的手機震了一下，他瞥了一眼，心里想：又是林雪，回去再回她。
葉星辰站起來，擦了擦眼淚，心里想：那個賭鬼說今晚在老地方等我，最好別讓姐姐發(fā)現(xiàn)。
整個世界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透明的玻璃缸。所有人在里面游動著，說著表面的話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。所有的偽裝、所有的面具、所有的潛臺詞，在她面前展露無遺。
葉笙忽然笑了。
她躺在病床上，臉上還帶著擦傷和淤青，卻緩緩勾起嘴角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