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賬單
宋航被裁那天，是被貸款催收電話叫醒的。
手機在枕頭邊上震得像電鉆，她摸過來沒看來電顯示就接了。對面是甜美的AI女聲：“尊敬的客戶**，您本月房貸應還款一萬二千八百四十元，目前已逾期三天，請盡快補繳……”
她掛掉。又響。再掛。又響。
她把手機關了。
天花板上的裂縫比上周又長了兩厘米，從吸頂燈底座一直爬到窗框邊緣。她盯著那道裂縫想了一會兒，想起這套房子是五年前買的。城西四環(huán)外，五十七平，兩室一廳，首付掏空了她爸媽半輩子積蓄，貸款一百三十萬，月供差不多一萬三。買的時候她剛跳槽到一家互聯(lián)網公司做運營，月薪稅前兩萬出頭，覺得咬咬牙能撐住。后來公司裁員，先裁了她這個“高齡未婚女員工”——HR當然不會這么說，寫的是“崗位優(yōu)化”。但那批被裁的全是三十五歲左右的女員工。
她今年三十一。比“高齡”的標準還差幾年，但因為干得久剛好替同組一個剛懷孕的同事頂了名額，對方現(xiàn)在還在職。她走的時候部門總監(jiān)在微信上發(fā)了句“辛苦了”，配了個握手的emoji。她沒有刪這個對話框，只是向左滑了一下，讓它沉到底。
她算過了：下個月房租加車貸，所有卡還清之后余額還剩幾十塊。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。傍晚的時候爬起來燒了壺水，泡了碗方便面，沒加蛋。吃完泡面她把碗放在床頭柜上，碗底的水印洇在了一張過期的電費賬單和一張掰彎了的公交卡之間。然后她點開了那個保存在收藏夾里的視頻——朱雀三號首飛的直播回放。
她已經看了很多遍了。那天在文昌，火箭點火的時候整個發(fā)射場都在震，尾焰把天燒成了橘紅色。朱雀三號是商業(yè)航天公司“朱雀航天”自主研發(fā)的可重復使用液氧甲烷火箭，首飛成功入軌，一二級分離回收全部精準，彈幕鋪天蓋地——“****中國航天yyds原來商業(yè)火箭也可以這么漂亮的啊”。
她把進度條拉回去，又看了一遍。火箭升空的那一刻彈幕忽然安靜下來，只有幾行零散的字飄過去——“去月球挖礦月球礦工報到以后的礦工大概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