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堵了回去。
他把晾衣桿往地上又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鄭秀華，問："鄭秀華，你說，你從那個樓梯上把寧寧推下去的時候，你想的什么？"
鄭秀華的嘴唇顫了顫。
"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就是……當時氣頭上，隨手一推，誰知道……"
"隨手一推。"
陳維國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，語氣很輕，輕得讓人背后發(fā)涼。
"從三樓樓梯推下去。隨手。"
"那孩子……"他頓了一下，喉嚨動了動，"那孩子沒了。"
鄭秀華"哇"地哭出聲來。
這一次不一樣，不是她平時那種捏著嗓子、邊哭邊算計著效果的哭法。
這是真的破了音，里面有后怕，有疼痛，也有什么別的東西。
她一邊哭，一邊哆哆嗦嗦地掙扎著要從沙發(fā)上起來，大概是想做出"跪下來求饒"的姿勢。
可腿被繃帶固定著，剛一動，疼得倒抽一口冷氣，又軟回去了。
林海洋上前一步，扶住她，"媽，您別動了，腿……"
"我知道錯了……"鄭秀華哭著說，"建國，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我后悔，我腸子都悔青了……"
她轉(zhuǎn)過頭，紅著眼睛看我。
"寧寧，你原諒媽，??？媽以后給你當牛做馬，什么都聽你的，媽保證……"
我沒有動。
"爸，"我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清了清嗓子，"媽這腿，醫(yī)生怎么說的？"
陳維國側(cè)過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他頓了一下，語氣往下壓了一點，說："骨折。石膏固定，兩個月不能下地。"
"哦。"
我走到飲水機邊，拿了個紙杯，接了半杯溫水，喝了一口。
"那這兩個月，誰來照顧媽？"
問題一出，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鄭秀華的哭聲停了一半，只剩抽噎。
她把眼睛轉(zhuǎn)向林海洋。
林海洋也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，臉上那種"這還用問"的神情，寫得很清楚。
"小寧，你這不是出院了嘛……媽現(xiàn)在動不了，你在家，自然……"
"我出院了，不代表我好了。"
我把紙杯放下，杯底碰到茶幾玻璃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"醫(yī)生囑咐，靜養(yǎng)，不能勞累，不能情緒激動。"
我說到"情緒激動"，沒有停頓，接著說："**事，既然爸說了他來，我們做子女的，就別拗著。我現(xiàn)在……心有余，力不足。"
林海洋臉沉下來了。
"舒寧，那是我媽！你當兒媳婦的，這個時候……"
"責任這兩個字，"我看著他，"咱們孩子的事，誰來負責？"
他嘴巴張開，又合上。
臉漲得很紅，沒有說話。
我把布袋子拎起來，往臥室方向走。
"我去休息了。爸，媽，你們也早些歇著。"
臥室的門關(guān)上，外面的聲音隔了一層，變得模糊。
林海洋壓著嗓子在說什么，鄭秀華又開始哭，陳維國那邊是間歇的沉默，偶爾一兩句低沉的聲音。
我背靠著門，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那里平的，空的，還有一點鈍痛，像是在提醒我，這里曾經(jīng)有什么，現(xiàn)在沒有了。
原諒？當牛做馬？
我在心里想，有些東西，哭一場、斷條腿，是換不回來的。
第二章
接下來幾天，家里的格局變了。
陳維國把臥室讓出來，自己打地鋪，專門照顧?quán)嵭闳A。
每天天沒亮，我就聽見廚房的動靜，鍋碗，水聲，然后是他拖著步子送飯進去。
"吃了。"
"燙！你眼睛瞎了！"
"涼了又嫌不熱。"
"你頂嘴！"
"……"
這樣的對話，一天能上演四五遍。
我坐在床上，隔著一道墻聽著，有時候嘴角會往上扯一下，自己也沒意識到。
林海洋白天上班，晚上越來越晚回來。
身上煙味越來越重。
他進臥室，換衣服，洗澡，然后躺下，背對著我。
"物業(yè)費單子，在桌上。"
"嗯。"
"冰箱沒牛奶了。"
"知道了。"
我們說話，每次加起來不超過十句。
有一次，我從廚房端了碗粥回來，在臥室桌邊坐下。他看了一眼，忽然開口：
"你就這么打算？一直耗著？"
我喝了一口粥，沒抬頭。
"耗什么？"
"媽在那邊，你躲著，每天……你就不覺得虧心？"
我把勺子擱下，抬頭看他。
"虧心。"
我重復了一下這兩個字。
"你是說，我應(yīng)該虧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