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會那天，我們整個信息部，年終獎全部為零。
人事總監(jiān)陳慢麗輕飄飄地宣布，實習生蘇青青，因表現(xiàn)優(yōu)異，獨攬兩萬獎金。
我們看著那個只會端茶倒水、打印文件的姑娘，又摸了摸自己快要禿頂?shù)哪X袋，集體沉默了。
三天后，前東家四點七億的融資項目，因系統(tǒng)無人維護，當著投資人的面，徹底**。
他們這才瘋了似的找我們，可他們好像忘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：
一個只會泡咖啡的實習生，憑什么能拿兩萬獎金？難道就憑她泡的咖啡能自動續(xù)杯嗎？
第一章
會議室里，冷氣開得有些過頭。
長條桌對面，人事總監(jiān)陳慢麗涂著精致紅唇的嘴角，正勾起一個公式化的弧度。
她身邊的投影幕布上，碩大的“0”字，像一記無聲的耳光，抽在信息部每一個人的臉上。
“……基于公司今年的整體效益和各位的績效評估，經(jīng)管委會決定，信息技術部本年度年終獎金為，零?！?br>空氣死寂。
我身邊坐著部門最老資格的程序員，王哥。
我能清晰地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，像一架破舊的風箱。他放在桌下的手，死死攥成了拳頭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坐在他對面的小李，一個剛畢業(yè)沒兩年的小伙子，此刻正低著頭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看到他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。
整個部門，十二個人，為了公司那個所謂的“AI智能推薦系統(tǒng)”，連續(xù)加班了三個月。
我雖然只是個實習生，每天干著泡咖啡、取外賣、打印文件的雜活，但也親眼見證了他們是怎么把家安在公司的。
王哥的女兒發(fā)高燒，他視頻看了一眼，又回過頭來繼續(xù)敲代碼。
小李的女朋友鬧分手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，眼睛紅得像兔子，愣是一聲沒吭。
而我，作為實習生，每天的工作就是給這群大神們提供后勤保障，順便……用我自己的方式“優(yōu)化”一下他們的工作。
比如，王哥每次測試數(shù)據(jù)都要手動導入幾百個表格，我覺得太傻，就隨手寫了個自動化腳本，告訴他是從某個開源網(wǎng)站上找到的“小工具”。
比如，小李被一個前端渲染的*UG折磨得想撞墻，我趁他去吃飯的功夫，在他的代碼里加了三行，等他回來，*UG莫名其妙就消失了。
我把這些都偽裝得很好。
畢竟，我來這里實習，只是想體驗一下“普通人的職場生活”，治愈一下我被代碼掏空的靈魂。我不想惹任何麻煩。
但此刻，陳慢麗接下來的話，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捅進了我們所有人的心窩。
“當然，公司向來賞罰分明?！彼D了頓，目光越過我們，落在了角落里一個正襟危坐的女孩身上，“實習生蘇青青，在本季度表現(xiàn)優(yōu)異，工作態(tài)度積極，主動承擔了大量行政輔助工作，為部門營造了良好的工作氛圍。經(jīng)特批，獎勵***兩萬元。”
蘇青青。
CEO的遠房親戚，另一個實習生。
她唯一的“工作”，就是每天掐著點給CEO和幾個總監(jiān)送去現(xiàn)磨咖啡，然后嗲聲嗲氣地問一句：“張總，今天的咖啡您還滿意嗎？”
此刻，她站起身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激動，對著我們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總監(jiān)，謝謝大家！我以后會更加努力的！”
我看到王哥的肩膀垮了下去。
小李猛地抬起頭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，只是眼里的光，徹底熄滅了。
壓垮駱駝的，從來不是最后一根稻草，而是每一根。
而蘇青青這兩萬塊獎金，就是壓在我們這群駱駝身上的一座山。
陳慢麗很滿意這種寂靜，她清了清嗓子，準備說些結束語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的王哥，突然站了起來。
他沒看陳慢麗，而是看向我們，聲音沙啞，卻異常清晰。
“我干不動了?！?br>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沒有一絲留戀。
小李也站了起來，他對著陳慢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陳總監(jiān)，我也干不動了，您另請高明吧。”
然后是第三個，**個……
他們像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人，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，沉默地走出會議室。
陳慢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她大概從沒想過，這群在她眼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