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腰這么軟,怎么殺本王
晉王府正院
陸枕螢一身大紅嫁衣坐在新房里的圓桌旁,托腮瞧著面前貼著紅喜的燈盞。
暖黃的光暈開,將她的記憶拉回到三天前。
三日前,同樣的夜晚,定遠侯陸沨將一雙兒女叫到跟前。
“星檐,枕螢,有件事爹必須要告訴你們?!?br>
他滿面憂愁,看看沉靜如水的女兒,又看看成天傻樂的兒子,重重嘆息一聲:
“其實……爹活了兩世?!?br>
“上一世,兩年后咱們家被抄了,闔府上下全部斬首……”
陸枕螢柳眉微顰,“爹,您中邪了……”
“誰!”
陸星檐猛地一拍桌子,大喝,“是誰抄了咱們家!”
他平日里舞槍弄棒慣了的,力氣之大,將陸枕螢面前的蓋碗都拍跳起來了。
她心頭一悚,手忙腳亂捂住甜白荷花碗盞,“哥,你這么激動做什么!事情還沒弄清楚呢!”
陸星檐性子急,聽見侯府將來要被抄斬就坐不住了,一副要找人干仗的架勢。
“是不是秦王那幫人干的!”
不怪他這樣想。
皇帝日漸老態(tài),膝下幾位皇子在朝中浸淫多年,**分明。
其中太子和秦王的勢頭最大。
近幾年,二人之間的爭端從暗處漸漸翻到明面上來了。
太子乃皇后所生的嫡長子,性柔和仁厚。
秦王行二,嫻妃所出。
因著替黎民辦過幾件漂亮事兒,得百姓愛戴,素有賢王之稱。
陸沨讀了一輩子書,禮義廉恥,規(guī)矩方圓,那是比命還重的東西。
他不管什么賢不賢的,長幼有序,未來的新帝必須是嫡長子。
故此,素來與秦王及其身后的勢力敵對。
陸沨搖搖頭,“并非秦王,是晉王?!?br>
陸星檐:“蕭定?”
陸枕螢:“晉王?”
兄妹倆異口同聲。
陸星檐猛地站起身,一臉堅定,“不可能!”
“不疑(蕭定表字)與我是好兄弟,他怎么可能帶人抄咱們家!還將我斬首!”
“爹,您上輩子叫人糊弄了吧?”
世上哪有重生這種事,陸枕螢不信父親的鬼話。
但若說蕭定將來抄他們家卻有可能。
別人不知道,她是知道的。
蕭定是容妃之子,表面上瞧著對皇位沒興趣,其實與秦王的關(guān)系十分親厚。
有可能暗中幫秦王對付太子的人。
此人現(xiàn)在刑部任左侍郎,掌刑法,重殺戮。
平日里總是沉著張臉,看人時,眼底透著徹骨的冷。
陸枕螢曾見過他一身靛藍色的袍子,濺了滿身血的樣子,像極了殺紅眼的魔頭,特別怵他。
不過說來也怪,蕭定性情陰狠,沒什么朋友,但對哥哥卻十分寬和。
平日里縱著他如何鬧都無礙,遇事還會替他出頭。
可事關(guān)未來新帝,倘若與哥哥成對立之勢,難保不會幫秦王對付侯府。
陸沨神情凝重,站起身,背著手在地心里來回踱步。
“爹不會拿闔府上下百余條性命玩笑?!?br>
“算算日子,這時候他們應(yīng)當已經(jīng)在培洲秘密蓄養(yǎng)了三萬精兵?!?br>
“只待兩年后,趁著皇上病重之時,倒打一耙,說太子謀反,他們打著清君側(cè)的旗號率軍入京,奪取皇位?!?br>
陸星檐不說話了,因為培洲正是蕭定母妃的老家。
他的舅父是培洲執(zhí)掌軍政的節(jié)度使。
陸枕螢瞧著父親緊抿著唇,嘴角深深捺了道褶子,明澈的眼睛閃了閃,心知事情不簡單。
“爹,您叫女兒和哥哥來,是有什么對策了嗎?”
陸星檐跟著妹妹問,“是啊爹,您是不是有什么對策了?”
“多活一世,總不至于白活一回,該想到法子了吧?”
陸沨:“……”
這個兒子,五歲的時候爬樹摘果子,從樹上掉下來摔了腦子,之后就成了現(xiàn)在這副蠢相。
事關(guān)家族存亡,就不指望他了。
他將目光投向女兒。
女兒如她娘一樣貌美,性子婉柔,瞧著嬌滴滴的,實則骨子里有一股子韌勁兒,是個能扛事兒的。
陸枕螢被父親看得渾身的毛都立起來了。
總覺得他那眼神里,包含了太多的東西。
猶疑不定,不舍,惋惜,還有愧疚。
陸枕螢預感不妙,有些坐不住了,“爹,您是不是打算送我和哥哥離京,早些遠離這些紛爭?”
陸沨沉默坐回來,“女兒啊,天下之大莫非王土,你們倆就算逃走,又能逃到何處去?”
“逃終究不是個辦法,不如先下手,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!”
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烈,陸枕螢的心提了起來,“那您是……”
陸沨下定了決心,一拍大腿道:
“美人計!”
“螢兒,趁你哥和晉王之間的關(guān)系還不錯,你施美人計迷住蕭定,然后……”
他手比刀,做了個砍殺的動作。
又說了他們一家子上一世的慘狀,以及蕭定的狠辣。
陸枕螢聽完心都在顫。
殺……**!
她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**,掌心一片濕意。
她連雞都沒殺過……
“在想什么?”
男人淳厚的聲音響起,陸枕螢心頭一跳,手跟著一抖,沉甸甸的重物滑出袖子,“咣當”一聲墜到地上。
房門未關(guān),風竄進門來,抱著燈罩里的火苗搖了搖,照得磨得發(fā)亮的利刃寒光森森。
一只玄色云頭履落在**旁側(cè),如玉骨拼接成的手指低垂,撈起利刃。
陸枕螢的視線隨著那只手上移,大紅色喜袍打底,上頭墜著五色單龍織錦蔽膝,側(cè)腰掛著一組玉玦。
一根紅黑拼色大帶將腰身勒出緊實的線條。
腰腹前,那只修長的指節(jié),在手柄上嵌著的一枚紅寶石上點了點。
陸枕螢慌得不行,飛快覷了蕭定一眼。
對上他洞若明火的眸色,臉色發(fā)青,“我我我……”
云頭履往前邁了兩步,停在繡著百蓮好合的婚鞋旁。
陸枕螢瞧見那只船一樣的大腳,悄悄收了收腿,拉開距離。
蕭定在一旁的秀墩上坐下,指尖摩挲著那枚紅寶石。
“你很怕本王?”
陸枕螢下意識點點頭,想起兩日前發(fā)生的事,這人好像不喜歡人忤逆他,又閉著眼搖搖頭。
喉嚨里擠出兩個顫音,“不怕?!?br>
忽聞一聲極輕的笑。
她疑惑地將眼睜開一條縫隙,余光里瞥見寒光一閃,滿是殺意的眼睛緊盯著她。
她嚇得趕緊屏住呼吸閉上眼。
預想的疼痛沒來,卻聽見他說:
“不用怕,如今你我已然成婚,你便是本王的王妃,這座府里,你最大?!?br>
陸枕螢緩緩睜眼,瞧見他握著**割斷自己一縷發(fā)。
與手中另一縷并在一處,用一根紅繩綁住,手指勾著發(fā)編著什么。
“你是星檐的妹妹,往日我亦將你當做妹妹看。”
“你若暫時不能接受本王……也無妨,我們做一對表面夫妻便好?!?br>
他將編好的同心結(jié)托在掌心給她瞧,“這些事本王來就行了,**鋒利,你皮肉細嫩,稍有不慎便會傷著自己。”
明明是和緩的語氣,不知為何,陸枕螢卻聽出一絲威脅。
發(fā)愣地瞧瞧寬厚的掌心里的發(fā)結(jié),又瞧瞧桌邊上擱著的**,一時惘惘。
不知何處竄來一小股風,掀動鬢邊一截短發(fā),陸枕螢抬手捋了捋,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剛才發(fā)生了什么。
蕭定將編好的發(fā)結(jié)收進袖中,拿起**,起身往屏風后面走。
“這東西戾氣重,不適合你,我先替你收著?!?br>
巨大的影投在薄紗屏上。
陸枕螢瞧見他解開腰封,剝掉衣裳,僵硬地挪開視線,心思亂飛。
行兇的工具沒了,還有備選的法子。
她悄悄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腕子上的金鐲子。
還要動手嗎?
一天沒喝水嘴里拔干的,她無意識舔了下唇。
一股細密的麻感順著臉頰爬進腦子里。
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