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幫我?guī)Ш⒆邮?，從月子到中考，接送、做飯、看病、輔導(dǎo)功課，全是她一個人扛。婆婆在老家跳廣場舞、打麻將，十六年沒來幫過一天忙。如今公公說身體不好，婆婆要來城里養(yǎng)老，老公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讓我媽收拾東西回老家騰房間。我沒吵，沒鬧，安安靜靜點了個頭。第二天，公婆滿心歡喜地推開家門，發(fā)現(xiàn)整套房子被搬空了。
......

那天傍晚，公公婆婆坐了三個半小時的大巴趕到城里。
婆婆穿了件新買的紅外套，進小區(qū)門的時候還特意整了整衣領(lǐng)。公公拖著個舊皮箱，走路有點喘，但臉上全是笑。
陸志強沒去接站。他還在單位加班，讓我去。
我沒去。
六點四十，婆婆的電話打過來，我按掉了。
七點整，陸志強打來電話。
"你怎么不去接？我爸媽都到了！"
"我知道。"
"你在家嗎？給他們開一下門。"
"門沒鎖。"我說。
三分鐘后，陸志強又打了過來。
這回他的聲音都變了。
"沈敏，家里怎么回事？東西呢？沙發(fā)呢？柜子呢？人呢？"
我站在兩條街外新租的房子里，把最后一個紙箱放進臥室。
"你不是讓我媽騰房間嗎？"
"我……"
"我替她騰了。"我說，"整套房子都騰給你們了，這下夠住了吧。"
電話那頭沒了聲音。
兩秒后，我掛了。
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。
那天周五，我下班回來，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排骨湯的味道。
"媽，又燉湯了？"
母親從廚房探出頭，圍裙上全是油點子。
"一帆最近總說腰酸，正長個子的時候，不補怎么行。"
我換了鞋進去幫忙，看見灶臺上還擺著一盤拍黃瓜、一碟花生米。
母親今年六十二，頭發(fā)白了一大半，走路的時候右膝蓋老是不利索，蹲下去站起來要扶著臺面。但她不肯閑著，每天五點多起來買菜，早飯、午飯、晚飯，三頓不落。
十六年了。
一帆出生那年，我難產(chǎn)在手術(shù)室里待了快五個小時。陸志強當(dāng)時剛轉(zhuǎn)正，請假都得看領(lǐng)導(dǎo)臉色。
婆婆呢？電話里說了句"鄉(xiāng)下女人哪有這么嬌氣"，人沒來。
是我媽扔下老家的菜地，坐了六個小時火車趕過來，在產(chǎn)房外面等了一整夜。
月子里的那些日子，夜里一帆兩個小時哭一回，我媽一個人抱著他在客廳來回走。
我躺在床上聽著她哄孩子的聲音，被子都哭濕了。
后來一帆上***、小學(xué)、初中，每一步都是母親在旁邊撐著。
我和陸志強兩個人工資加起來剛過一萬，早出晚歸，孩子的事根本顧不上。
有一年冬天半夜，一帆發(fā)燒到四十度。母親背著他下六樓，路上摔了一跤，膝蓋磕在臺階上，到現(xiàn)在陰天還疼。
第二天我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打盹，手里還攥著掛號單。
"媽，這些年辛苦你了。"
我在廚房里說了一句。
她頭也沒抬。
"說這些干啥。一帆是我外孫，我不管誰管。等他考上高中，我就回去，也該歇歇了。"
我沒接話。
母親來城里這十六年，老家的房子空著落灰，院子里長滿了草，連父親的墳都是托隔壁李嬸幫忙上的香。
父親走得早，我念大二那年，心梗，沒搶救過來。
母親一個人拉扯我到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又跟著我進城帶外孫。她這輩子沒為自己活過一天。
"媽，別老想著回去。這兒住著挺好的。"
她笑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晚飯的時候一帆從房間出來，坐下就開始喝湯。
"外婆，你燉的排骨湯比外面館子的好喝一百倍。"
母親高興得不行，又給他盛了一碗。
"多喝點，長個子的時候不能虧著。"
我看著他們一老一小說說笑笑，心里熨帖極了。
快十點的時候，門響了。
陸志強進來的時候腳步有點飄，一股酒味。
"又喝了？"
他含糊地嗯了一聲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了母親一眼，又把頭扭開了。
"怎么了？"我問。
"沒事，明天跟你說。"
他站起來就往臥室走。
我盯著他的背影，總覺得不對勁。

第二天周六，一帆難得睡了個**。
母親一大早出門買菜了，說要做一帆愛吃的紅燒茄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