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。
沉默拉得很長，長到顧深開始不安：“沈若，你，”
“所以，”沈若終于開口，聲音比他預想的冷得多，“你拿五萬塊錢，來試我？”
“不是試你，我只是，”
“你只是什么？”沈若的聲調(diào)終于有了起伏，“顧深，你是不是覺得，如果我聽到你欠了錢，我就不會理你？所以你非要裝得比我還慘，才敢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？”
顧深的臉白了。
“我沒有這么想……”
“那你是怎么想的？”沈若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三年了，你一個電話沒打過，一條短信沒發(fā)過。突然冒出來，像個落湯雞一樣站在雨里，說欠了五萬塊錢。我給了。然后你告訴我，你是億萬富翁？”
“不是億萬，就是賺了一些錢?！?br>“賺了一些錢？”沈若笑了一下，不是高興的笑，是那種被晃點之后說不出什么滋味的笑，“顧深，你一點都不變。你想走的時候不直接說，你想回來的時候還是不直接說。你非要兜這么大一個圈子，讓我覺得你可憐、覺得你需要我，你才肯出現(xiàn)。你是不是怕，如果你直接說‘我成功了，我回來了’，我會不理你？”
顧深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沈若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很累。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，是心里面什么東西被人狠狠拽了一下。
“沈若。”顧深往她這邊走了一步，“我知道我錯了。但是，”
“但是這三年，你沒有一天不想我？”沈若替他說了出來，“你是不是還想說，你在工地搬過磚，睡過橋洞，被人騙過，所以你有苦衷？”
顧深愣住了。
“你那些信，”沈若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，“**跟我說的話，你半夜發(fā)燒喊我的名字，這些我都知道?？赡阒绬犷櫳睿阍绞沁@樣，我越覺得你在綁架我?！?br>“我沒有，”
“你沒有嗎？”沈若的眼眶紅了，“你用你的慘來換我的心軟，用你的深情來換我的回頭?？赡阌袥]有想過，當初是你自己走的。是你自己選擇不解釋、不面對、不留下?，F(xiàn)在你成功了，你回來了，你覺得一切都該回到原樣了？”
顧深的眼眶也紅了。
“不是回到原樣?！彼穆曇艉艿停吧蛉?，我就是想讓你知道，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因為沈若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朝門口走去了。
顧深追上去，在她握住門把手的那一瞬間，突然，
“咚”的一聲。
他跪了下去。
沈若的手僵在門把手上。
她慢慢轉(zhuǎn)過身。
顧深跪在地毯上，膝蓋磕得很重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他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發(fā)抖，兩只手撐在膝蓋上，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塔。
“你這是干什么？”沈若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顧深抬起頭。他的眼睛紅了，但沒有哭。淚水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始終沒有落下來。
“沈若，我不要你的原諒?！彼穆曇魡〉脦缀趼牪灰?，“我知道我不配。我今天跪在這里，不是求你原諒我。我只求你讓我留下?！?br>“留下？”
“讓我留在你身邊。不一定要回到從前。你就當我是一個普通人，一個幫你修院子、幫你搬貨、幫你招呼客人的普通人。你不用回應(yīng)我，不用給我任何承諾。我就是不想走了?！?br>沈若靠在門板上，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。
她想起三年前他走的那天，也是這樣一個姿勢，不過是她跪的。
那天她跪在他面前，拉著他的衣角說“別走”。他沒有回頭。
現(xiàn)在跪的人換成了他。
“顧深，你起來。”沈若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不答應(yīng)，我不起來?！?br>“你這是耍賴?！?br>“我就是耍賴?！鳖櫳钫f，“我這輩子學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，對自己想要的東西，不能再放手了?！?br>沈若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落在他低垂的頭頂上。她看到他鬢角有幾根白頭發(fā)，不知什么時候長的。
她終于伸出手，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起來。”
顧深抬起頭，對上她的目光。
“先起來。”沈若說，“院子里的木板還沒修完，你跪壞了膝蓋誰幫我干活？”
顧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淚光。
他握住沈若的手，慢慢站起來。膝蓋確實磕疼了，他晃了一下，沈若下意識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