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活不下去。
更怕她走了，我連死都沒人知道。
手機(jī)又響了。
這回是念念。
"媽，冰箱里的粥你熱了吃，藥我放在茶杯旁邊。"
"知道了。"
"我晚上可能回來得遲，你別等我。"
"嗯。"
掛了電話，我盯著天花板發(fā)了好一會兒呆。
晚上八點(diǎn)，念念還沒回來。
九點(diǎn)，十點(diǎn)。
我開始犯困，但不敢睡。
十點(diǎn)半，門終于開了。
她進(jìn)來的時候盡量不發(fā)出聲響。
我閉著眼裝睡。
她放下包，先去廚房看了一眼鍋。
粥還剩大半。
"又沒吃……"她聲音很小。
然后她走過來，蹲在沙發(fā)邊，輕手輕腳幫我蓋好毯子。
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。
太累了。
上了一天班，回來還得照顧我。
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臉。
涼的。
外面降溫了，她大概又舍不得打車。
"媽，你睡吧。"
我沒睜眼。
怕她看到我在哭。

第二天下午，有人敲門。
念念去開門，我聽到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。
"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？"
是周芳。程嶼的媽媽。
我從沒見過她，但念念提起過。
她在城南開了家建材店，手底下管著十幾號人。
程嶼是她獨(dú)子。
她拎著一個保溫袋進(jìn)來。
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落在我身下壓著的坐墊上。
雖然念念每天都換洗，但屋子里那股味道，來了就知道。
周芳的鼻子皺了一下。
"小念，倒杯水吧。"
念念去了廚房。
周芳壓低聲音，在我面前坐下。
"聞錚是吧？不對，現(xiàn)在該叫蘇晚了。"
她打量我。
"我兒子非要和你家念念在一起，我原本也不是那么不講理的人?？赡憧纯茨氵@個情況……"
我沒說話。
"你也是當(dāng)**，你自己說，你們家念念嫁過來，我兒子是不是就得跟著一塊兒伺候你？"
"你現(xiàn)在連自己都照顧不了，將來是不是還得我兒子和媳婦出錢給你請護(hù)工？買藥？換輪椅？"
"我說句不好聽的，你這是給孩子找了個老公，還是給自己找了個長期飯票？"
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沒有大聲，甚至稱得上客氣。
可比罵人還刺。
念念端著水杯出來，臉色不太對。
"周阿姨，有話您和我說。"
"我就是和你說。"周芳把保溫袋推到桌上，"這是程嶼讓我?guī)淼呐殴菧?，他特意燉了三個小時。"
"可念念，你想過沒有？你嫁過來之后，**怎么辦？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吧？帶過來一塊住？"
念念沒說話。
"你別怪我心狠。我就這么一個兒子，我不希望他的后半輩子都搭在這上面。"
周芳站起來，拉了拉衣服。
"你們倆好好想想吧。程嶼這孩子耳根子軟，但道理他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。"
她走了。
念念站在門口，端著那杯水，一動不動。
"念念。"
"媽，你別說了。"
她把水杯擱到茶幾上，回了房間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很輕，但我覺得比摔上去還沉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坐在輪椅上，褲腿濕了一小塊。
周芳說的每句話都是對的。
我就是一個拖累。
一個甩不掉的包袱。

那天晚上念念出去上夜班，我在客廳里坐了很久。
窗外路燈慘白慘白的。
周芳的話翻來覆去在腦子里轉(zhuǎn)。
林舒云的話也是。
她們說的，其實(shí)是同一件事。
我這個人，活著，就是念念的枷鎖。
我拿起念念的手機(jī)。
她走的時候忘了帶。
通訊錄里，林舒云的號碼存在最底下，備注是"親生母親"。
三個字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，像在標(biāo)注一個事實(shí)，而不是一種關(guān)系。
我撥了過去。
響了兩聲，接了。
"念念？"
"是我，蘇晚。"
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"你怎么用念念的手**過來？"
"念念不知道。"我說，"我想跟你們見一面。"
一個小時后，葉鴻遠(yuǎn)和林舒云到了。
林舒云一進(jìn)門，臉上的表情和周芳一模一樣。
皺眉，捂了一下鼻子，又放下手。
到底受過教育，忍住了。
"茶幾上有水，你們自己倒。"
"不用了。"林舒云拉了張椅子坐下，"你說吧，找我們什么事？"
我看著她。
"你們找念念找了二十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