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念笙是被一陣拉扯疼醒的。她茫然地睜開眼，耳邊傳來爭執(zhí)聲。

“放開！我家娘娘是皇后！你們怎么敢的?！避蜍叩穆曇?，尖利中帶著哭腔。

“你別攔著！皇上下令，以后他的寢殿要和沈貴妃一起居住。我們還要更換裝飾，你們快點走吧?！?br>
一只手松開了顧念笙的胳膊，她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。

她的東西被人像垃圾一樣扔了出來。

兒時陸錚鳴親手為她**的撥浪鼓，定情時送她的梅花簪，**時他們一同畫的萬里江山圖，那些承載過往記憶的物品全碎了。

茯苓一件一件地撿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。

“茯苓，別撿了，走吧！”顧念笙起身淡淡地說道。

人心變了，留著這些東西又有何用。

茯苓攙著她走在冰涼的宮道上。膝蓋的傷還沒好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
迎面走來帝王儀仗，顧念笙不躲不避，直直地盯著。

擦肩而過的瞬間，轎攆的帷幔被風掀起一角，一對癡**正忘情地擁吻著。

顧念笙閉上眼，任由眼淚流了一臉。

不出半日，前朝后宮的風向全變了。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寵愛沈貴妃到了瘋魔的程度。

陸錚鳴下旨，命全國寺廟的菩薩像統(tǒng)一按照沈貴妃的模樣重塑。

只因貴妃一句“好生之德”，他就赦免天下的**犯。

貴妃茹素，陸錚鳴下令全宮上下都陪著，御膳房只能做素齋。

貴妃體弱，需真龍之氣護佑，陸錚鳴毫不猶豫地割了自己的肉熬藥喂給她。

消息傳到顧念笙耳中時，她正在準備明日的祭天大典。

手一頓，打翻了茶盞。滾燙的熱茶潑在手上，渾然不覺得疼。

她低下頭，**著肚子。

“寶寶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他是真的不要我們了?！?br>
祭天大典那日，天還沒亮，顧念笙就已經(jīng)站在祭臺之上。

“圣上有旨，沈貴妃福澤深厚，將代行皇后之職，主持祭天?！碧O(jiān)尖細的聲音如**入耳中。

顧念笙回頭，看到相擁而來的兩人，厲聲質(zhì)問：“陸錚鳴，現(xiàn)在連祭天大典這樣重要的事情你都拿來討好她？”

陸錚鳴正在把玩著沈檀瑤的手指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看了她一眼，眼中卻滿是警告之意。

“皇后乃不祥之人，身負邪祟，豈能褻瀆神明？”沈檀瑤的聲音柔柔的，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
“胡說！”茯苓擋在顧念笙面前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卻一步不退。

“天下人誰不知娘娘是神女！當年陛下與敵軍對峙，是娘娘占卜算出敵軍糧草三日必盡，陛下才能以少勝多，一戰(zhàn)定乾坤！那年黃河決堤，是娘娘提前七日算出方位，讓百姓撤離，救了數(shù)萬條命！”
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祭臺上回蕩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
“皇后娘**功績是陛下親口認證，史**載，豈容你隨意污蔑！”

沈檀瑤沒有說話，一雙眼中立刻蓄滿淚水，陸錚鳴心疼地將她摟在懷里。

“茯苓冒犯貴妃，拖下去，杖斃?！?br>
兩個侍衛(wèi)沖上來，抓住茯苓就要往外拖。

“慢著！”顧念笙開口阻止，“茯苓救過我，也救過你。陛下是想讓天下人知道，他們的帝王是忘恩負義之輩嗎？”

陸錚鳴張了張嘴，沒有說話。

沈檀瑤擦了擦眼淚，聲音里帶著居高臨下的指責：娘娘 ，阿錚是皇上，天下人為他而死都是死得其所。當年我不在，我若在，也會以命相護。倒是你，怎么能因為一個宮女就要挾皇上，你對得起皇上對你的好嗎？

陸錚鳴看著沈檀瑤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

他將沈檀瑤牢牢禁錮在懷里，唇齒交纏，恨不能將她揉進骨血里。

“如果當年我遇到的人是你該多好！”

他的聲音低啞，帶著一種遺憾到骨子里的嘆息。

顧念笙的心口卻像被人捅了一刀，疼得連呼吸都忘了。

“傳旨，將大夏境內(nèi)所有記載帝后過往的文獻，顧念笙的名字改為沈檀瑤?！?br>
顧念笙踉蹌后退，后背撞上了冰冷的柱子，眼淚控制不住地大顆大顆落下。

“陸錚鳴，你真的要將我們的過去全部抹殺？”

一只手輕輕擦拭掉她的眼淚，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：“今日朕就給你立個規(guī)矩，其他人和事朕都可以寵著你，但阿瑤想要的，你要讓，要忍，要乖順。她是朕最重要的人?！?br>
“放了茯苓，我讓！”顧念笙妥協(xié)了，她止住眼中的淚水，帶著茯苓轉(zhuǎn)身離去。

可她剛走到半山腰，身后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。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，流火從天而降。

她的腿比腦子更快。不顧膝蓋的傷痛，朝著山上狂奔。

陸錚鳴站在祭臺中央，懷里緊緊護著沈檀瑤。流火像雨點一樣砸下來，碎石四濺。以他的身手，本可以輕易躲開，但他帶著沈檀瑤，每一步都慢了半拍。

他正低頭安慰著沈檀瑤，一顆流火朝他的后背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