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城門口巡邏的兵丁也來了。
第七天，沈記小面排起了隊。
我忙得腳不沾地。
謝珩負責收錢記賬。
他話不多，但做事極穩(wěn)。
誰少給一文錢，他都能一眼看出來。
有個客商想渾水摸魚，丟下五文錢就跑。
謝珩淡淡開口：“肉臊子面六文，客官還差一文?！?br>客商裝傻：“我給了?！?br>謝珩翻開賬本：“你坐下時，桌上原有三枚銅錢。你從錢袋里取出兩枚，共五文。錢袋里還剩二十七文，其中一枚邊緣缺角。”
客商愣住。
我也愣住。
謝珩抬眼：“要我繼續(xù)說嗎？”
客商紅著臉補了一文。
等人走后，我湊到謝珩面前。
“你這叫略懂？”
他平靜道：“記性好些罷了?！?br>我盯著他：“謝珩，你以前真不是賬房？”
他看著我：“沈姑娘以前也不像賣面的?！?br>我笑了：“那現(xiàn)在像嗎？”
他看了一眼我沾著面粉的臉。
“像。”
我抓起一把面粉就往他袖子上抹。
謝珩身體一僵，似乎很少被人這樣冒犯。
春桃嚇得差點跪下。
我卻沒覺得有什么。
“別整天冷著臉，你現(xiàn)在是我的人，笑一個。”
謝珩看著袖上的面粉，沉默很久。
然后，他真的輕輕笑了一下。
很淺。
卻像冰雪初融。
我心口莫名跳了一下。
糟糕。
這窮書生笑起來，有點要命。
第三章 侯府來人
沈記小面火了之后，麻煩也來了。
第一個來找麻煩的，是顧懷安。
那日正是午飯時分，攤前坐滿了客人。
一輛青帷馬車停在路邊。
顧懷安從車上下來，身后跟著兩個小廝。
他穿一身月白錦袍，腰間玉佩叮當，還是那副溫潤世子的模樣。
若是以前，我大概會覺得他光風霽月。
如今只覺得他像一盤冷掉的豬油，膩得慌。
顧懷安看著我身上的粗布圍裙，眉頭微皺。
“昭昭，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？”
我正在切蔥。
“吃面？”
他臉色微僵：“我不是來吃面的。”
“那別擋著客人。”
顧懷安壓低聲音：“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？”
我抬頭：“不然呢？跪下叫前未婚夫？”
周圍有人豎起耳朵。
顧懷安臉上掛不住。
“昭昭，我知道退婚讓你受了委屈。但婚姻大事，不是你我能決定的?！?br>我笑了：“借錢還錢，也不是你能決定的？”
他的臉色變了。
我伸手：“三萬兩，帶來了嗎？”
顧懷安沉聲道：“昭昭，你非要鬧得這么難看？”
“欠債還錢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哪里難看？”
他盯著我，忽然嘆了一口氣。
“我今日來，是想給你一條路?！?br>我挑眉：“說?！?br>“我可以向父親求情，讓你進侯府做貴妾。”
攤前瞬間安靜。
春桃氣得臉紅：“顧世子，我家小姐原本是正妻！”
顧懷安看都沒看她，只望著我。
“昭昭，你該明白，以沈家如今的處境，這是你最好的選擇?！?br>我放下菜刀。
謝珩也抬起了頭。
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，周圍溫度好像突然低了幾分。
顧懷安仍在說：“你一個女子擺攤，能撐多久？風吹日曬，被人指點，何必呢？只要你進侯府，我會護著你。”
我點點頭：“說完了？”
他以為我動搖了，語氣軟下來：“昭昭，我心里一直有你?！?br>我端起剛出鍋的一碗面。
顧懷安下意識露出笑意。
下一瞬，我把面湯潑在了他腳邊。
熱氣騰起。
他嚇得后退一步。
我冷冷道：“顧懷安，別臟了我的攤?！?br>他臉色鐵青：“沈昭昭！”
“聽不懂？”我舉起菜刀，“滾?！?br>圍觀人群轟然叫好。
“罵得好！”
“退婚還想納人做妾，侯府臉真大?！?br>“欠錢不還還裝深情，呸！”
顧懷安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羞辱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他指著我：“你別后悔?！?br>我笑：“后悔的是狗?！?br>他怒氣沖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