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裁員日
1. 第九十九次
吳用被裁了。
第九十九次。
前九十八回，他還會拍桌子、會紅著眼問"憑什么"、會回家灌半瓶二鍋頭。第九十九回，他笑著把字簽了，說："正好，我早就想躺平了。"
HR張姐愣在那兒。
她裁過三百多人，見過哭的、罵的、威脅要**的，沒見過笑的。她那份"情緒安撫流程"SOP里，壓根沒這一項。
"吳先生，"她迅速調(diào)整表情，切到備用話術，"公司很重視您的貢獻，這次調(diào)整是戰(zhàn)略層面的，不是個人問題。"
"我知道，"吳用說，"不是你不好，是環(huán)境不好。"
張姐眉頭一皺。這話是她的詞兒，被他搶了。
"那個，"她低頭翻文件，"補償金按N+1，社保交到月底，離職證明可以寫個人發(fā)展原因……"
"都行。"
"……您有什么訴求嗎？"
"有。"
張姐松了口氣。有訴求就好，有訴求說明還是正常人。
"什么訴求？"
"能讓我再坐會兒嗎？"吳用指了指會議室的皮椅子，"這椅子比工位的舒服，我想再躺十分鐘。"
張姐："？？？"
吳用往椅子上一癱，開始數(shù)天花板的污漬。
第三十七塊，形狀像只貓。他想起小時候養(yǎng)的那只橘貓，叫"沒用"——因為**總說"養(yǎng)這玩意有什么用"。
貓活了十五年，死在他入職大廠的第一天。他請了假，去小區(qū)后山埋了，然后回來加班到凌晨三點。
"真沒用，"他當時對自己說，"連貓死了都只配埋一下午。"
現(xiàn)在他想躺一整天。
手機震了，工作群的消息。點開，總監(jiān)正在發(fā)"感恩相遇，江湖再見"的雞湯，同事們排隊回復"祝好""常聯(lián)系"。
他回了一句："毀滅吧，累了。"
然后退群，關機，把椅子調(diào)到最低，躺平。
2. 倒計時
再睜眼，會議室黑了。
不是燈滅了，是窗外黑了。可吳用記得，簽完字那會兒明明是上午十點。
他摸手機，沒電了。插上充電，開機——23:47。
睡了十三個小時。
窗外有光。不是路燈，是天空本身在發(fā)光，一種淡紅色的、一脹一縮的光，像某種巨大的、緩慢的心跳。
吳用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
天空正中央，懸著一組數(shù)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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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廣告牌，不是無人機表演，是某種……直接印在視網(wǎng)膜上的東西。他閉眼，數(shù)字還在。捂著眼，數(shù)字還在。
"新型廣告？"他嘟囔，"做得挺逼真。"
樓下有人在尖叫，有人在舉著手機拍，有人在打電話。吳用順耳聽了一嘴，大概是"天文現(xiàn)象""**公告""不要恐慌"之類的。
他關上窗，拉上窗簾，躺回椅子。
"管他呢，"他說，"反正我被裁了。"
第二天，吳用回公司拿東西。
工位已經(jīng)清空了，紙箱擱在走廊，里面是他的鍵盤、水杯、一張合照——去年團建，他站在最邊上，笑容標準得像AI生成的。
他抱起紙箱，重量不對。打開一看，多了份"離職關懷包"：面膜、眼罩、一本《逆商：如何在逆境中成長》。
"挺貼心，"他說，把面膜敷臉上，"死了都要美。"
抱著紙箱走出大樓，街道變了。
不是樓變了，是人變了。所有人都在抬頭看天，看手機，看彼此，眼神里有種……吳用很熟悉的東西。
是他被裁時的眼神。
恐慌，但藏著一絲期待。期待有人告訴自己"沒事的"，期待有解決方案，期待……
意義。
吳用沒有這種期待。他抬頭看了眼天，數(shù)字變成了：
29
"哦，"他說，"倒計時。"
然后他走進便利店，買了袋泡面。
3. 囤貨
鄰居老王在囤貨。
吳用回到出租屋，老王正推著第三輛購物車進電梯，車里塞滿壓縮餅干、礦泉水、手電筒、電池、某種……吳用叫不上名的野外生存裝備。
"小吳啊，"老王眼睛發(fā)亮，"你也趕緊囤！我算了，這倒計時歸零，肯定要出事！"
"出什么事？"
"不知道！"老王更興奮了，"但肯定要出！我囤了夠吃十年的！"
"十年后呢？"
老王愣住。
這是他頭一回聽到這個問題。他算了水電、算了保質(zhì)期、算了通貨膨脹，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