沌的意識。
這不是靈氣。靈氣在外面，狂暴，充滿毀滅性，視她如無物。而在她身體內(nèi)部，在這血肉筋骨之間，在這頑強(qiáng)搏動的心臟和奔流的血液里，存在著另一種“力量”。它無形無質(zhì)，無法像靈氣那樣被抽取、儲存、釋放。它源于這具被稱為“凡骨”的軀體本身的每一個部分：心臟的搏動是力量，血液的奔流是力量，神經(jīng)傳遞痛楚是力量，甚至那瀕臨崩潰的意志，那不甘就此湮滅的求生欲，那懷抱小童時下意識的保護(hù)姿態(tài)……統(tǒng)統(tǒng)都是這種“力量”最原始、最真實的體現(xiàn)。
生命本源之力。凡軀之力。
《心證錄》殘片上，那“大道五十，天衍四九，人遁其一。遁者，心也”的字句，此刻不再是玄奧的文字。它化作了一道鑰匙，一把鑿子，狠狠鑿開了她認(rèn)知的硬殼。
以己心代天心？不是去模仿、去借用外在那高高在上的“天道”（那由靈氣和靈根構(gòu)筑的體系），而是先看清、承認(rèn)、并立足于自己這顆在絕境中依然跳動、依然感知、依然選擇的“人心”。以人性證道性？不是去追求虛無縹緲的“仙性”，而是從這具血肉之軀的痛苦、堅韌、情感與意志中，去印證、去開辟屬于生命本身的存在之道！
“嗡——”
一聲極輕微、卻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鳴。
阿拙周身，那狂暴肆虐、試圖將她徹底吞噬的赤紅巖漿，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有質(zhì)的壁壘。一層極其稀薄、近乎難以察覺的柔和白光，從她焦黑的軀體表面浮現(xiàn)出來。這白光不熾熱，不耀眼，帶著一種沉靜的、撫慰人心的力量。它并不“排斥”巖漿，更像是以一種更高層面的“存在感”，將巖漿那毀滅性的“規(guī)則”暫時隔絕、安撫。
白光范圍內(nèi)，巖漿的流動變得遲緩，那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被削弱到僅僅帶來溫暖。皮膚上可怕的焦糊停止蔓延，破損處傳來麻*的新生感。懷里的小童在白光籠罩下，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，急促的呼吸也平緩了些許。
阿拙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眼眸深處，不再是雜役谷的麻木，也不是墜落時的絕望。那是一種近乎初生般的澄澈，倒映著周遭緩緩流動的、暗紅色的巖漿光芒，卻奇異地沒有映出絲毫恐懼。她低頭，看向自己的雙手——焦黑與血痕仍在，但掌心那殘卷的碎片，已化為真正的灰燼，隨巖漿流走。唯有那道疤痕，依舊深刻，此刻卻隱隱與體內(nèi)新生的、微弱的“力量”共鳴。
她抱著小童，在這巖漿暗河的底部，逆著那湍急的、赤紅的熱流，開始向上游去。白光包裹著她，像一顆沉默而執(zhí)拗的星辰，在毀滅的河流中，劃開一道微弱的、卻筆直向上的軌跡。
6
炎窟入口處，氣氛壓抑而焦躁。
趙軒負(fù)手而立，一襲繡著火焰紋的錦袍在熱浪中紋絲不動，顯示出精深的修為。他身后站著幾名內(nèi)門弟子，個個神色淡漠。更外圍，是幾十名僥幸逃出、卻也個個帶傷、驚魂未定的雜役。他們蜷縮在地上，有的低聲**，有的目光呆滯地望著那仿佛永遠(yuǎn)噴吐著硫磺氣息的洞口，眼神空洞。進(jìn)去一百人，出來的，不到三十。更多人，連灰燼都沒能剩下。
“時辰差不多了?！壁w軒抬手，看了看腕間一枚用于計時的玉鐲，眉頭微蹙。地心火蓮還未到完全成熟、最適合采摘的時辰，但派進(jìn)去探路的“耗材”似乎已經(jīng)消耗殆盡。他正考慮是否要再強(qiáng)行征調(diào)一批，或者干脆自己冒險深入……
就在這時，那幽暗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洞口深處，傳來極其輕微的、趟過水流的嘩啦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。
一個身影，從翻騰的熱氣與陰影中，緩緩走了出來。
衣衫襤褸，幾乎不能蔽體，露出**被高溫灼傷后新生的、粉紅色的皮膚，與周圍焦黑的舊痂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。頭發(fā)枯黃卷曲，顯然是被高溫燎過。她懷里，緊緊抱著一個同樣昏迷不醒、但胸膛微弱起伏的小童。
是阿拙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滾燙的巖石上，卻異常平穩(wěn)。沒有急促的喘息，沒有劫后余生的顫抖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不再是屬于雜役的卑微或恐懼，那雙眼眸清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