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(xiāng)下丫頭。"
冬青姑姑氣得臉都白了。
阿娘依舊不動聲色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"貴妃娘娘說得是，若晚是沒旁人家孩子精致。不過鄉(xiāng)下丫頭有鄉(xiāng)下丫頭的好處，皮實，養(yǎng)得活。"
鐘貴妃的笑僵了一瞬。
她身后的宮女捂著嘴笑出了聲。
鐘貴妃臉色一沉，拂袖就走。
走到門口又回頭，陰惻惻地丟下一句："柳妹妹，你也就這張嘴還利索?？勺煸倮鳎驳植贿^圣心。"
門關上之后，阿娘把那**首飾推到一邊。
"若晚，記住，這種人送的東西不能碰。"
"為什么？"
"因為拿了她的東西，就欠了她的情。欠了情，就得還。還的時候，她要什么你就得給什么。"
我似懂非懂地點頭。
三天后，鐘貴妃在先帝面前告狀，說柳淑妃教女無方，二公主在中秋宴上亂跑，沖撞了四皇子。
先帝大怒，罰阿娘抄經(jīng)一百遍。
阿娘跪在佛堂里，抄了整整七天七夜，手指磨出了血泡。
我端著飯去看她，她接過碗，笑了笑。
"不疼。你阿娘手上的繭子，比這厚多了。"
我蹲在她身邊，幫她磨墨。
墨汁黑得像夜，和阿娘眼底的顏色一樣。
那天我第一次恨一個人。
恨鐘貴妃。
恨這座宮。
恨這些規(guī)矩。
阿娘摸了摸我的頭。
"別恨。恨了就輸了。記東西比恨人有用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落在案上那本泛黃的舊賬冊上。
**章 梧桐樹下
抄經(jīng)的事過后，我學乖了很多。
不再亂跑，不再多嘴，阿娘讓我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唯一改不了的毛病，是偷偷跑去御花園找四皇子。
他總是一個人待在最東邊那棵老梧桐樹下，要么看書，要么發(fā)呆。
身邊連個像樣的伺候的人都沒有。
我第一次去找他，揣了一包桂花糕。
他見了我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"你又來做什么？"
"給你送糕。"
"不稀罕。"
"上次你吃了。"
他頓了一下，把書合上。
"那次是餓了。"
我把桂花糕往他手邊一放，在他對面坐下來，兩條腿晃啊晃。
他瞥了我一眼，沒趕我走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伸手拿了一塊糕，慢慢咬了一口。
"你阿娘做的？"
"嗯，阿娘做的，放了好多桂花，可甜了。"
"我阿娘也會做糕。"他咬著糕，聲音悶悶的。"她做的是紅豆的，沒你的甜。"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就又遞了一塊給他。
他接過去，沒吃，攥在手心里。
"沈若晚。"
"嗯？"
"你以后……少來找我。跟我走得近，對你沒好處。"
我歪著頭看他。
"為什么？"
"因為這宮里沒有人想讓我好。你和我走得近，別人就會找你阿**麻煩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老成得不像個八九歲的孩子。
我想了想，把最后一塊桂花糕塞進他手里。
"沒事，阿娘說了，被罰抄經(jīng)也不疼。"
他愣住了。
然后嘴角動了動，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從那天起，他不再趕我走了。
我每隔幾天就去梧桐樹下找他，有時帶糕，有時帶果子，有時什么都不帶，就坐在他旁邊，聽他念書。
他念的那些文章我聽不懂，但我喜歡他念書時的樣子，專注、安靜，像個真正的少年，而不是一個沒人要的皇子。
有一次他念累了，忽然問我。
"你長大想做什么？"
"阿娘說讓我出宮。"
"出宮？"他眉頭皺了皺。"出去能做什么？"
"不知道。阿娘說外面什么都好，比宮里好。"
他沒說話，低頭看著手里的書。
過了很久，他輕聲說了一句。
"如果我以后有能力，我?guī)湍愠鋈ァ?
風吹過梧桐樹，葉子沙沙響。
我信了。
第五章 風雨將至
我十歲那年，宮里的天變了。
先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，連早朝都上不了了。
大皇子蕭璟淵被立為太子，開始代父理政。
二皇子蕭璟昭被封了親王，領了兵權。
三皇子蕭璟恒整天和一幫文臣混在一起，明面上吟詩作賦，暗地里拉攏人心。
四皇子蕭璟琛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封號，沒有勢力，沒有人在乎他。
但我知道他在忍。
他看書的種類變了，從詩詞歌賦換成了兵法政論。他的目光也變了，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