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 鏡子里的城市
當(dāng)?shù)谝幻骁R子碎裂時，
整座城市，都開始照見不該照見的東西。
1
“林夜”搬進新公寓的那天，陽光很好。
那是市中心的高層住宅，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輪廓。
玻璃幕墻擦得锃亮，像一整面豎起來的鏡子，倒映著藍天白云和偶爾飛過的鳥。
“林夜”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里輕輕碰撞。
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襯衫，袖口解開兩顆扣子，露出一截干凈的手腕。
他看起來，完全不像一個寫恐怖小說的作家。
更像一個剛從華爾街回來的精英。
“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?！?br>他輕聲說，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。
在他身后，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后——
我站在陰影里，看著他。
我的身影很淡，像被水洗過的墨跡，邊緣模糊不清。
我已經(jīng)很難記清自己的臉了，只能通過他的倒影，確認(rèn)自己曾經(jīng)的樣子。
“林夜”轉(zhuǎn)過身，走向書房。
那里放著一臺全新的蘋果電腦，屏幕亮著，顯示著《午夜十二點，禁止照鏡》的最新章節(jié)。
評論區(qū)已經(jīng)炸了。
成千上萬條評論，像潮水一樣涌進來：
“作者大大，求更新！我按你說的做了，昨晚真的看到鏡子里的我在笑！”
“樓上的別嚇我，我今晚也試了，結(jié)果……”
“大家小心，最近城里好像真的有人在失蹤……”
“林夜”瀏覽著這些評論，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點憐憫，就像在看一群在泥潭里掙扎的螞蟻。
他選中一條評論，回復(fù)道：
“別怕，這只是小說。”
發(fā)送。
然后，他關(guān)掉了網(wǎng)頁，打開文檔，開始寫下一章。
而我，慢慢抬起頭，看向頭頂那盞水晶吊燈。
燈罩是玻璃的，表面光滑如鏡，映出整個房間的景象——
包括“林夜”的背影，和站在他身后的、幾乎透明的我。
2
幾天后，城市里開始流傳一個奇怪的傳聞。
有人說，在午夜十二點，如果你對著商場的玻璃幕墻照鏡子，會看到另一個自己。
有人說，地鐵站的自動售票機屏幕里，會出現(xiàn)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倒影。
還有人說，連手機前置攝像頭的預(yù)覽界面，都開始變得不對勁了。
起初，大家都以為這只是《午夜十二點，禁止照鏡》這本書帶火的都市傳說。
直到第一起“意外”發(fā)生。
那是一個雨夜。
市中心的購物中心，因為電路故障，突然斷電。
備用電源啟動前，有十幾個人被困在電梯里。
當(dāng)他們終于獲救時，救援人員發(fā)現(xiàn)——
電梯里的三面鏡子，全都碎了。
不是被外力擊碎的。
而是從內(nèi)部，像被什么東西撐破了一樣。
更詭異的是，電梯里明明有十二個人，救援隊卻只找到了十一具身體。
第十二個人，不見了。
他的手機，后來在購物中心樓下的噴泉池里被發(fā)現(xiàn)。
前置攝像頭的預(yù)覽照片里，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。
這件事很快被壓了下去，官方通報說是“設(shè)備故障引發(fā)的意外事故”。
但在網(wǎng)絡(luò)上，尤其是《午夜十二點，禁止照鏡》的讀者群里，討論已經(jīng)炸開了鍋。
“林夜”對此的回應(yīng)，只是在新書章節(jié)里，加了一段不起眼的描寫：
“當(dāng)鏡子碎裂時，不要試圖尋找碎片。
因為碎片里，藏著回家的路?！?br>3
我是在那周的深夜，第一次“醒”過來的。
不是完全的清醒，而是像從一場漫長的昏睡中，短暫地浮出水面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再局限于那面單向玻璃后，而是能自由地、在整座公寓的“反光面”之間移動。
窗戶、花瓶、不銹鋼水龍頭、甚至“林夜”的眼鏡片——
只要能反光，我就能借力。
我飄到書房，看著“林夜”伏案寫作。
他的狀態(tài)不太好。
眼底有青黑，手指偶爾會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有一次，他甚至對著空氣，重復(fù)了一遍我當(dāng)年在面館里說過的話：
“別在鏡子里眨眼?！?br>說完，他自己愣住了，然后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我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