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被奶奶扔進(jìn)了泔水桶。
我看著泔水桶里那塊排骨，沒敢撿。
過年那天，媽媽沒回來。
她在電話里說工廠不放假，但給我轉(zhuǎn)了一個紅包。
紅包到了奶奶手機(jī)上。
我不知道多少錢，因為奶奶沒讓我看。
堂哥收到了五六個紅包，加起來有兩千多。他數(shù)了好幾遍，每數(shù)一遍就開心一次。
我一個紅包都沒有。
爺爺看了我一眼，好像想說什么，但奶奶瞪了他一下，他就低頭吃飯了。
第二件事是生病。
有一次我發(fā)燒，燒到頭暈走路都走不直。
我跟奶奶說我不舒服。
奶奶摸了一下我的額頭，說"沒發(fā)燒，別裝"。
我的確燒了，因為我自己摸額頭燙得嚇人。
但奶奶說沒燒就是沒燒。
那天正好大伯母讓我去洗堂哥換下來的臟衣服。
我蹲在院子里搓衣服，****就倒了。
是鄰居王阿姨路過看到我倒在地上，她跑過來摸我額頭，嚇了一跳。
"這孩子燒到快四十度了，趕緊去醫(yī)院。"
奶奶出來了，攔著王阿姨。
"沒事沒事，小孩子發(fā)燒正常，吃點藥就好了。"
王阿姨說什么小孩燒到四十度不能耽擱，要出事的。
***臉拉下來了。
"我家的孩子，我做主。"
王阿姨被堵得沒話說，看了我好幾眼，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燒到說胡話。
奶奶還是沒有帶我去醫(yī)院。
她給了我一片什么藥，讓我用涼水吞下去。
我燒了三天才好，好了之后瘦了一大圈。
奶奶說："看吧，不用去醫(yī)院不也好了？省了好幾百。"
第五章
第三件事我最害怕。
那次是暑假，剛放假第三天。
大伯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條消息，說媽媽在南方和一個開廠的老板在一起了。
那個老板好像很有錢。
大伯母在飯桌上說的時候笑嘻嘻的，"你弟媳婦終于要翻身了，嫁個有錢的。"
***筷子拍在桌上。
"她敢！她是我老方家的人，建國才走了不到兩年，她就要改嫁？"
爺爺小聲說："建國不在了，讓人家再走一步也……"
"走什么走？"
奶奶指著我，"她帶著這個拖油瓶，人家能要她？"
"要是沒這個東西，她嫁過去就能給老方家?guī)Щ貋泶蟀训腻X。"
"現(xiàn)在呢？人家一聽說有個孩子，誰愿意當(dāng)冤大頭？"
大伯母接話了，"那倒是，哪個男的愿意養(yǎng)別人的孩子。"
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以前是嫌棄，現(xiàn)在是怨恨。
好像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。
幾天后，媽媽打電話過來。
電話是奶奶接的，她拿著電話走到院子里說了很久。
我趴在門縫后面聽，只聽到一些零碎的詞。
"你自己想清楚。"
"這孩子你打算怎么辦？"
"人家是嫌她。"
電話掛了之后，奶奶站在院子里，抽了一支爺爺?shù)臒煛?br>她從來不抽煙的。
那天晚上，奶奶把我叫到她屋里。
屋里沒有開燈。
"朵朵，你想不想讓**過上好日子？"
我點頭。
"**現(xiàn)在有個機(jī)會，能嫁一個有錢人。以后她就不用在工廠里累死累活了。"
我使勁點頭。
"但是那個人不要你。"
我不說話了。
"如果你不在了，**就能嫁過去。"
"她會住大房子，開好車，再也不用給別人打工。"
***聲音在黑暗里聽起來很低很慢。
"你想讓**幸福，就別拖累她。"
我那天晚上沒有睡著。
我一直在想，什么叫"不在了"。
后來我想明白了，奶奶說的"不在了"，就是死。
第六章
那件事之后不久，學(xué)校開學(xué)了。
開學(xué)第一天，班主任張老師站在***點名。
點到我名字的時候，她多看了我一眼。
下課后她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"方朵朵，你瘦了很多。"
我沒說話。
"暑假在家吃飯了嗎？"
"吃了。"
"吃的什么？"
我想了想，"吃的饅頭。"
張老師看著我的臉，看了很久。
"你胳膊上這個印子是怎么弄的？"
我低頭看了看，是大伯上星期踢完我之后我撞到桌角磕的。
"自己摔的。"
"這個呢？"
她指著我脖子后面。
那是奶奶擰的，因為我不小心把堂哥的玩具碰掉了。
"也是自己弄的。"
張老師沒有再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