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
我做過外賣騎手，做過工地小工，做**班便利店收銀員。
三年，輾轉(zhuǎn)了半個城市，最后連地下室的租金都付不起了。
于是我找到了這間月租三百的房子。
凌晨兩點(diǎn)四十七分。
我被一個聲音驚醒。
很輕，像風(fēng)吹過縫隙。
但我睡眠一直淺，做刑偵顧問那幾年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，任何異常聲響都會讓我條件反射般清醒。
我睜開眼，黑暗中屏住呼吸。
安靜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那個聲音又來了。
不是風(fēng)。
是哭聲。
女人的哭聲。
從陽臺方向傳來。
壓抑的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有人把嘴捂住了還是忍不住溢出嗚咽。
我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不是害怕——而是一種本能的警覺。
干了五年犯罪心理分析，我聽過太多種哭聲。
絕望的，偽裝的，瘋狂的。
陽臺外這種，是某種極致的委屈。
那種明明有天大的冤屈要傾訴，卻永遠(yuǎn)沒人聽的委屈。
我想起房東的話——晚上千萬別開陽臺推拉門。
我掀開被子坐起來，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光著腳走到客廳，一步一步靠近陽臺。
哭聲更清晰了。
就在推拉門另一邊。
近得像有人貼著玻璃站在外面。
我沒開門。
理智告訴我不要。
但我側(cè)著身子走到推拉門邊上，把臉湊近玻璃，試圖透過那層膜往外看。
陽臺上空空蕩蕩。
舊晾衣架在夜風(fēng)里輕輕晃。
沒有人。
哭聲停了。
像是察覺到我在看。
我退后一步。
就在這時，玻璃上起了一層霧。
那種冬天室內(nèi)外溫差造成的水霧，從邊緣迅速蔓延到整面玻璃。
但現(xiàn)在是九月。
夜間氣溫二十三度。
不該起霧。
然后我看見了。
霧面上出現(xiàn)一道痕跡。
像有一根手指從外面按在玻璃上，一筆一劃地寫字。
速度很慢。
先是一橫，再是一豎。
趙。
我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那根看不見的手指繼續(xù)動。
明。
陽。
趙明陽。
三個字寫完，霧氣散了。
玻璃重新變得干凈透明。
陽臺外面依然空無一人。
我站在原地，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大到耳膜嗡嗡響。
不是因?yàn)榭謶帧?br>是因?yàn)檫@三年來，第一次有"什么東西"跟我說出了同一個名字。
我盯著那面玻璃看了整整五分鐘。
然后回到臥室，打開臺燈，從行李箱底翻出那張被折了無數(shù)次的照片。
照片上趙明陽的笑臉在暖黃燈光下格外刺眼。
我把照片撕了。
兩半，四塊，八片。
碎片落在地板上，我沒去撿。
那天晚上我沒再睡著。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陽臺外面的東西，它為什么知道趙明陽？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老姜。
他住在同一棟樓的三樓，房門上的春聯(lián)褪成了粉白色。
敲了半天，門縫里露出半張臉，看清是我之后才把鏈鎖打開。
屋里煙味很重，茶幾上擺了三個煙灰缸全是滿的。
這人昨晚也沒睡好。
"老姜，你這房子之前住的誰？"
他的手指夾著煙，停在半空。
煙灰掉了一截落在褲腿上，他沒察覺。
"你聽見什么了？"
"你先回答我。"
老姜深吸了一口煙，煙霧遮住了他大半張臉。
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長到我以為他不打算開口。
"三年前，一個姑娘租的。"他終于說，"二十五六歲，長得挺清秀，說話輕聲細(xì)語的那種。叫蘇婉。"
蘇婉。
這兩個字像一根**進(jìn)我的腦干。
我整個人僵在沙發(fā)上。
蘇婉。我認(rèn)識這個名字。
三年前那樁**案的關(guān)鍵證人。
她是案發(fā)現(xiàn)場附近棋牌室的老板娘，目擊了嫌疑人交貨的全過程。
但案件進(jìn)入**階段后，她突然失蹤了。
當(dāng)時所有人都以為她被毒販的同伙威脅，跑了。
案子因?yàn)槭リP(guān)鍵證人陷入僵局。
然后趙明陽舉報了我。
一切都發(fā)生在同一個星期內(nèi)。
我被開除后根本沒來得及追查蘇婉的下落，因?yàn)闆]有人會聽一個"罪人"說話。
"她住了多久？"我控制著聲線。
"大概四個月。"老姜按滅煙頭，"本來挺正常一姑娘，但最后那段時間，整天把自己鎖在屋里，也不出門。我去收房租，敲半天門才開，臉色白得嚇人，眼眶全是黑的。"
"然后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