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份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李安剛把藥鋪門板卸下來，人還沒在長凳上坐穩(wěn)，洪爺?shù)娜司偷搅?。。一高一矮，穿著同款深色短褐，腰間系著布帶。高的那個下巴上有一顆痣，進門先掃了一圈藥柜，然后目光才落在李安身上，上下打量了兩個來回?！靶聛淼?？是?！崩畎舱酒饋恚皟晌徽翼n大夫？找你?！备邆€往長凳上一坐，翹起腿，“洪爺?shù)囊?guī)矩，新來的伙計要報備。份例一個月十個銅板，交錢?！?，又看了看自己袖口里那摞銅板。昨天老韓撥給他的十個，一個還沒花。“能不能寬限幾天？昨天剛到，工錢還沒發(fā)。那是你的事?！备邆€伸出手，“今天洪爺?shù)戎卦?。有錢交錢，沒錢走人。”。矮個往前走了半步，站在藥鋪門口，把出去的路堵住了。"檢測到?jīng)_突觸發(fā)。支線任務(wù)已發(fā)布：解決份例**，在藥鋪繼續(xù)立足。獎勵：煉氣進度提升。"，補了一句。"備注：這個任務(wù)沒有撤退選項。"：“我也沒打算撤?！?，站起來，走到高個面前。他比對方矮了半個頭，但說話的中氣比剛才足了幾分：“兩位大哥，我跟你們算筆賬。這間藥鋪一個月能掙多少銅板，你們比我清楚。韓大夫年紀大了，我一個伙計剛來第二天，你們跟我要一個月十銅——這是規(guī)矩?！备邆€打斷他。
“規(guī)矩?！崩畎颤c了點頭，沒反駁，“那咱們聊聊規(guī)矩。洪爺在這條街上管了多少年？”
高個皺眉。
“我就是想了解一下，”李安語氣很輕，“洪爺給這條街的鋪子定的規(guī)矩，是保護鋪子，還是趕走鋪子？我不是抬杠，我是真不懂。要我說，鋪子倒了，對誰都沒好處，對吧？”
高個和矮個對視了一眼。平時收份例，遇到的就三種反應(yīng)：怕的、怒的、哭窮的。這種跟你聊“鋪子倒了誰都沒好處”的，頭一回見。
“你說這些沒用?！备邆€的語氣已經(jīng)沒了一開始的底氣，“洪爺?shù)攘税肽瓴诺鹊嚼享n招人。半個月不交，鋪子可以繼續(xù)開。新來的不交，以后誰都敢不交?！?br>“說得好。”李安立刻接住，“新來的不交，以后誰都敢不交。說明洪爺在乎的不是我這十個銅板，是這個規(guī)矩不能破?！?br>他把袖口里那摞銅板掏出來，放在柜臺上。不多不少，十枚。
高個伸手去拿。李安用手指按住那摞銅板。
“規(guī)矩不能破。但人情可以給。”他抬頭看著高個，“你跟洪爺說——新來的伙計叫李安，份例沒拖欠，暫時交不上。半個月，我連本帶利補齊。到時候交不上，不用你們動手，我自己走?！?br>高個低頭看了看他按在銅板上的手指，又看了看他那張一點都不怕的臉。
“你知道這么說的后果？”
“知道?！崩畎彩栈厥郑白顗牟贿^走人。我剛來第二天，走了也沒損失?！?br>他把銅板推過去。高個接住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半個月。你說的?！?br>“我說的?！崩畎仓匦略陂L凳上坐下來，把剛才沒擦完的藥柜標簽繼續(xù)擦完。
高個看了他兩個呼吸，轉(zhuǎn)身走出藥鋪。矮個跟在后面，出門的時候回頭又看了李安一眼，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不是畏懼，是困惑。可能在想：這個新來的，怎么跟以前那些不一樣。
兩人走后，李安把擦好的標簽一張一張貼回藥柜上。手沒抖。上輩子被甲方在會議室當眾扣款的時候練出來的——不是不怕，是知道這時候露出任何表情都算輸。
門簾掀了一下，老韓從后院走出來，手里端著碗沒喝完的茶。
“你剛才把銅板推出去了又收回來。”老韓把茶碗擱在柜臺上，“拿自己的錢給洪爺?shù)娜酥v道理。這招叫什么？”
李安把最后一張標簽貼好?！敖猩陷呑颖患追娇劭羁鄢鰜淼慕?jīng)驗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?！崩畎舱酒饋?，“韓大夫，半個月后我要是交不上錢，真得走人？”
老韓看了他片刻，轉(zhuǎn)身往后院走。
“到時候再說?！?br>這就是沒打算讓他走。李安嘴角往上翹了一下。
"支線任務(wù)完成。獎勵已發(fā)放：煉氣進度提升。當前境界：煉氣一層。"
丹田里那股溫?zé)岣忻黠@漲了一圈，像爐火被添了把新炭。他能感覺到靈力在經(jīng)脈里走得更快了——如果說之前是小溪淌水，現(xiàn)在至少是自來水流。
“統(tǒng)子，這進度能直接升一層嗎？”
"當前進度：煉氣一層。還差一點。再做一兩個任務(wù)吧。"
“……你還真是按量發(fā)放。”
"本系統(tǒng)是任務(wù)系統(tǒng)，不是許愿池。"
李安正想懟回去，藥鋪門簾又被人掀開了。不是洪爺?shù)娜恕且粋€少年，十三四歲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赤著腳蹲在門檻上，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藥鋪里面。
“韓大夫在不在？”少年開口。
“后院?！崩畎部粗?，“你找韓大夫？”
“不是?！鄙倌晏麻T檻，走到柜臺前面，“我來看看新來的伙計長什么樣。昨天聽人說韓大夫收了個外地人，今天又聽說洪爺?shù)娜藖磉^了——你居然沒挨揍?！?br>“……這鎮(zhèn)上消息傳得這么快？”
“這條街上什么藏得?。俊鄙倌晏蛄颂蚋闪训淖齑?，“你早上打噴嚏，中午整條街都知道你染風(fēng)寒?！?br>李安看著這個少年。沒爹媽、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，他在上輩子的城中村里也見過。餓不死，混不差，哪家吵過架、哪家欠了錢，比賬房先生還清楚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狗子?！?br>“真名?！?br>少年頓了頓：“王二狗?！?br>“行，狗子。你這消息靈通，幫我個忙?！崩畎矎墓衽_底下摸出昨天剩的半塊炊餅，放在柜臺上，“幫我打聽一下洪爺身邊那個人——下巴有顆痣的那個。他跟洪爺多久了，洪爺對他怎么樣。”
狗子看了看炊餅，又看了看李安，沒伸手拿。
“你打聽這個干什么？”
“因為剛才他走的時候，看我的眼神不像記仇?！崩畎舶汛讹炌巴屏送?，“像在想別的事?！?br>狗子拿起炊餅咬了一口，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。
“行。明天給你消息?！?br>說完他跳下門檻，赤著腳啪嗒啪嗒跑遠了。
李安坐在長凳上，看著門外街面上的行人來來往往。洪爺?shù)娜俗吡耍纷觼砹?，老韓說“到時候再說”的時候沒看他——這些細節(jié)在腦子里自動排列組合。落霞鎮(zhèn)不大，但水比看起來深。洪爺能在這條街上收這么多年份例，光靠兩個手下不夠。老韓敢不給洪爺面子，也不光是年紀大的問題。
“統(tǒng)子?！?br>"在。"
“這鎮(zhèn)上除了洪爺，還有別的勢力嗎?！?br>"數(shù)據(jù)不足。建議自行調(diào)查。"
“……你不是系統(tǒng)嗎?！?br>"本系統(tǒng)不負責(zé)情報收集。功能定位：任務(wù)發(fā)布，獎勵發(fā)放，偶爾吐槽。"
李安站起來，把長凳擺正，開始碾今天該碾的藥材。碾子咕嚕咕嚕轉(zhuǎn)，紫葉草在石槽里碎成泥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引氣入體之后，手腕上那顆痣還在，但手指好像沒那么細了?；鹉倦p靈根，煉氣剛?cè)腴T。半個月后要么交錢，要么交不了錢，要么——把洪爺?shù)膭萘γ宄?，讓那個“規(guī)矩”自己破掉。
碾完藥，他打開后門透了口氣。后院不大，角落堆著空麻袋和幾個舊陶罐，野草從石縫里鉆出來。他正要轉(zhuǎn)身回藥鋪，腳邊忽然踢到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個空藥罐。不是他打碎的。碎片很舊，上面沾著干透的藥渣和一層灰。
他把碎片踢到墻角，正要回去，無意間掃了一眼碎片的缺口。藥渣底下，壓著一小截暗紅色的植物根莖。樣子很普通，但他撿起來聞了聞，味道不對勁——這不是藥鋪里常見的藥材。
他把那截根莖放在柜臺上。老韓從后院出來，看了一眼，放下茶碗。
“院里撿的？”
“是。”
老韓用指甲掐了一下根莖的表皮，捏碎了聞了聞，眉頭皺了一下。然后他把碎屑丟進了一碗清水里。水很快就變了色，不是淡黃，是一層極深的鐵銹紅。
“是血魂草?！崩享n說，“邪修煉丹才用這玩意兒。我這藥鋪從沒收過這種藥材。種在院子里的話，少說也有半月了。半個月前，狗子還在你這后院抓過老鼠?？礃幼?，有人趁夜里摸進來過?！?br>李安看著那碗變了色的水，忽然想起昨晚巷口那聲脆響。血魂草種在院子里，至少半個月了。半個月前，他還沒來落霞鎮(zhèn)。種這東西的人，不是在針對他——是在針對老韓。但為什么選在他來了之后才被翻出來？
老韓把茶碗推到一邊，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。兩人都沒再說話。
院墻外面，狗子跑遠的腳步聲早聽不見了。街面上的喧鬧依舊，但這個后院忽然讓人覺得過于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