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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，江南，三月的雨總帶著一股子纏綿的濕意，把青石板路潤得油亮，倒映著兩旁鱗次櫛比的騎樓。木窗欞里飄出評彈的弦音，混著茶館伙計的吆喝、黃包車的銅鈴聲，在濕漉漉的空氣里纏成一團(tuán)，像極了這江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。
陳凡拉著他那輛半舊的黃包車，帆布篷被雨水打得起了層細(xì)密的水珠。他穿著件洗得發(fā)藍(lán)的粗布短褂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褲腳卷到膝蓋，露出結(jié)實的小腿，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，都濺起細(xì)碎的水花。草帽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，和一截被雨水打濕的脖頸，汗珠混著雨水往下淌，沒入衣領(lǐng)里。
他本該往碼頭方向去，那里總能接上幾個趕早班船的客人，可今兒不知怎的，車輪子像是生了銹，慢悠悠地在老街里晃。路過巷口那家老字號的糕點鋪時，剛出爐的桂花糕香氣混著雨氣飄過來，他喉結(jié)動了動，摸了摸懷里揣著的幾個銅板，那是昨天拉了一整天火攢下的，夠買兩個熱乎乎的糕團(tuán)，卻不夠解開心里那十五年的疙瘩。
突然，前方十字街口傳來一陣尖利的呼救，像把錐子刺破了這江南的溫婉。
“放開我！你們是什么人？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是個女子的聲音，帶著倔強，卻掩不住一絲慌亂。陳凡猛地收住車轅，黃包車的慣性讓車斗晃了晃，帆布篷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。他抬頭望去，只見三個穿著褐色短打的壯漢，正圍著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子。那旗袍料子講究，邊角繡著暗紋，此刻卻被扯得變了形，女子的發(fā)髻散了，幾縷濕發(fā)貼在頰邊，嘴角還有點紅痕，顯然是挨過打。
“**鏢局的大小姐又怎么樣？到了這地界，就得聽咱們哥幾個的！”為首的壯漢臉上有道疤，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，笑起來像條蜈蚣在爬，“林小姐，跟咱們走一趟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，比在鏢局里當(dāng)那勞什子大小姐強多了?！?br>另一個瘦高個伸手就要去摸女子的臉，“嘖嘖，這細(xì)皮嫩肉的，難怪李爺?shù)胗洝?br>話沒說完，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了。那手算不上多寬大，指節(jié)卻分明，掌心帶著常年拉車磨出的厚繭，力道卻大得驚人。瘦高個只覺手腕一陣劇痛，像是被鐵鉗夾住，疼得齜牙咧嘴：“哪個不長眼的……”
轉(zhuǎn)頭一看，見是個黃包車夫，頓時來了火氣：“臭拉車的，敢管爺爺?shù)氖拢空宜?！?br>陳凡沒說話，只是微微松了松手。瘦高個以為他怕了，正要罵罵咧咧，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又收緊，這次帶著股巧勁，順著他的胳膊往上走，他只覺半邊身子都麻了，“哎喲”一聲，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，膝蓋磕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疤臉壯漢見狀，罵了句“廢物”，抄起旁邊墻角立著的一根粗木棍，朝著陳凡后腦勺就砸了過來。風(fēng)聲帶著狠勁，街上零星幾個行人嚇得尖叫起來，那月白旗袍的女子也驚呼一聲：“小心！”
陳凡像是背后長了眼，頭也沒回，左肩微微一沉，右手從肩頭扯下那條白毛巾，手腕一抖，毛巾像是被注入了力氣，直直地迎向木棍。只聽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毛巾在木棍上繞了兩圈，陳凡手腕再一翻，那根碗口粗的木棍竟被硬生生奪了過去，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斷成了兩截。
疤臉壯漢愣了愣，似乎沒反應(yīng)過來一個黃包車夫怎么有這么大的力氣。陳凡已經(jīng)轉(zhuǎn)過身，眼神平靜地看著他，那眼神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看透了什么的淡漠，讓疤臉心里莫名發(fā)慌。
“滾?！标惙仓徽f了一個字。
“***找死！”疤臉被這眼神激怒了，揮著拳頭就沖了上來。他的拳頭又快又狠，帶著股悍匪的蠻勁，顯然是練過幾年粗淺功夫的。
陳凡站在原地沒動，直到拳頭快到面門時，才微微偏頭，恰好避開拳鋒。同時左手抬起，手指在疤臉手腕上輕輕一搭，隨即猛地向外一翻。疤臉只覺手腕一麻，整條胳膊都不聽使喚了，拳頭的力道瞬間卸了個干凈。還沒等他穩(wěn)住身形，陳凡的右手已經(jīng)到了他眼前，不是拳頭，而是掌根，穩(wěn)穩(wěn)地印在他胸口。